唐风荷维持着人设, 闭口不言。


    唐获轻蔑眼神落在她身上，像是在估量货物几斤几两, 令人很不适。


    “没想到宁渊喜欢你这款, 你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床？果然不是唐家的血脉, 就要低贱些。”


    他话里满满的优越感和鄙夷, 成功挑起了唐风荷的火气。


    「脸比囊大，嘴比屎臭。」


    「你是唐家血脉，你怎么不用四条腿走路？小心我联系杀猪场把你抓回去！」


    唐风荷心里张牙舞爪地骂人，近来越来越发胖的唐获还在接着说。


    “你以为扒上宁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他流落在外十九年, 你以为他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纯情傻小子，我告诉你，他在外面……”


    他刻薄的话被一道冷冷嗓音打断。


    “我在外面怎么了？”


    宁渊缓步走来，身量高大挺拔，脸上似笑非笑，眼神冰凉。


    明明是同辈，甚至年纪比他们都小，气场却极有压迫感。


    唐获脸一白，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唐晓语见他姿态闲散，像是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越发嫉恨。


    “你在外面包小演员，热搜都上了好几回，照片满天飞。堂堂唐家小少爷，倒贴一个小剧场的演员，完全就是唐家的笑柄！”


    唐风荷嘴角一抽，没想到唐晓语的大招是这个。


    宁渊包的小演员，似乎就是她？


    “我做什么，轮得到你置喙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那家剧院竞争演员，给人家塞钱才能上台……”


    这话一说，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免凑近了些。


    唐晓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宁渊冷淡一笑：“你这种水平，还好意思嘲讽人家正经靠本事出头的剧场演员？”


    唐风荷听得心情舒畅。


    「宁渊就是我的嘴替啊。」


    「爽！」


    唐晓语看见唐风荷眼底笑意，心中暗恨，她就说那个小演员身份有问题。


    伯恩熊肯定就是唐风荷，她和宁渊早就暗通款曲。


    唐晓语正要不管不顾地说出来，一道疲弱嗓音响起。


    “吵什么呢？”


    场面一静。


    许久未露面的唐一得走过来，脸色苍白阴沉，环视一圈四周。


    他视线停在唐风荷身上，眼露凶光，像是恨不得立马扑过去生吞了她。


    唐风荷还是那副惯常的安静木讷表情，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笑。


    那是胜利者俯视的笑。


    唐一得像是被刺到，猛地转开眼睛，那只假眼珠缓慢地跟着转过来，显得格外诡异。


    她的笑容让他想起那天，他生活中最灰暗可怕的一天。


    他是一个男人，即便失去一只眼睛，他也不怕。


    可现在他失去了男□□官，他无法再说服自己，每个人都好像在嘲笑他的残缺。


    唐风荷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时过境迁，她和他的位置似乎倒转过来。


    终于轮到他开始害怕，这种感觉还是真是不错呢。


    宁渊扫过唐风荷的脸，听见她满意的心声，嘴角也微微上扬。


    刚恢复过来强打精神的唐一得，看见宁渊的笑，立马又回想起他站在唐风荷身后，对他见死不救的一幕。


    他恨毒了他们。


    但好在，父亲还没完全放弃他。在病床上的这段时间，他一刻不停地寻找机会。


    苍天不负有心人，他唐一得就是倒不下去。


    他讽笑出声，语气里暗含一分得意和警告。


    “狄家的生意，我拿下来了，唐家要起势了，而我会是唐家下一辈唯一的掌舵人。”


    是三叔的孩子又如何，得唐老爷子喜欢又如何，唐家拼的是真本事。


    这话一放出来，唐获和唐晓语脸色骤变，难看起来。


    宁渊面色平和，很给面子地鼓掌：“那我就提前恭喜堂哥，祝你扬帆起航。”


    唐风荷接一句：「航到深海就沉船，捞都捞不起来的那种。」


    刚说完，宁渊瞥她一眼，眼底含着肯定。


    唐风荷不解其意。


    唐一得讽刺一笑，根本不相信宁渊会真心祝贺他。


    他在唐风荷和宁渊身上栽了大跟头，即便知道很快就能狠狠报复回去，现在也忍不住想挫一挫他们。


    “风荷，我从来没想过你会伤害我，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唐风荷小脸微沉，嘴唇慢慢抿紧。


    见她脸色变了，唐一得继续用恶心的语气说：“你犯错被关禁闭的时候，不是我天天给你送食物吗？我像个亲哥哥一样……”


    话还没说完，“啪”一声。


    唐一得的脸被打偏，苍白脸上留下一个红手印，足见这个巴掌用了多大的力气。


    唐风荷站在他面前，眼睛瞪着他，发麻的手在颤抖。


    所有人都惊呆了。


    唐获和唐晓语更是惊掉了下巴，他们都对唐一得忍让，唐风荷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他的脸。


    这是多大的侮辱。


    唐一得猛地冲上前，大吼扬起手：“唐风荷你找死……”


    话音突然卡住，像只被掐断脖子的鸡。


    他眼珠瞪大，宁渊的手机屏幕正对着他，上面是唐一得卡在花房小窗上，裤子脱了一半的照片。


    看起来特别地恶心。


    唐一得反应过来，，暴怒道：“你居然敢拍照？”


    他劈手就想夺过手机，宁渊一晃，避开他的手，一滑屏幕，下一张照片跳出来。


    鲜血迸溅，唐一得捂住两腿之间，张着嘴大叫，涕泗横流。


    看起来更恶心了。


    唐一得眼皮狠跳了跳，怒火和恐慌毒蛇般缠上来，让人窒息。


    见达到效果，宁渊收回手机：“这些照片存了备份，下次挑衅之前，先过过脑子。”


    他语气毫不客气，十足地轻视，像是笃定唐一得永远也翻不了身。


    这份轻视甚至比照片还让唐一得难以接受。


    他额上汗水冒出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爬上来的水鬼，眼神吃人似的。


    宁渊云淡风轻地移开眼，对上唐风荷，语气温和下来。


    “走吧，我们去干净点的地方。”


    唐风荷点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此处的人。


    两人并肩离去。


    唐一得愤怒地呼哧，鼻孔煽张，唐家人皆面面相觑，宾客窃窃私语。


    唐一得向来是唐家小辈第一人，坐拥资源和名望，如今站在宴会中央，却像是任人观赏的滑稽猴戏。


    他如何能接受，他必须要将这股怒气狠狠发泄出去。


    正这时，他瞥见坐在窗边小桌旁的唐晓科，瘦瘦小小的孩子，身上总带着一股病弱怯懦的气质。


    唐一得目光锁在他身上，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他收拾不了宁渊和唐风荷，还收拾不了一个在唐家乞食的唐晓科吗？


    他快步走过去，不算高大的身影站在唐晓科桌前，遮住窗外的日光，如同一道活过来的阴影升起来。


    唐晓科察觉到什么，转过脸看到他，惊得浑身一弹动，手掌紧紧抓着裤缝。


    面对他惊恐的反应，唐一得很满意。


    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假笑：“晓科，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玩吗？”


    说着，他朝唐晓科伸出手，像是长辈将要抚摸晚辈的头。


    不论是他的话还是动作，都让外人看不出端倪，唐晓科脸色却越发地白，他回忆起花房里唐一得伸过来的手掌。


    突然。


    “咻——”


    唐晓科紧抓着裤缝的手扬起来，手里攥着一只钢笔，金光闪闪的金属笔头正对着唐一得过界的手。


    “再过来，我就戳烂你的手！”


    唐晓科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最后警告。


    唐一得觉得可笑，一根笔就想拦住他？


    他想不管不顾地抓住唐晓科，可余光中尖锐的金属笔头，像是一个影子铺展攀爬上来。


    他在所难免地想起，他被铅笔迎面戳穿的眼睛。


    甚至小腹也泛起幻痛，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唐一得脸色变幻难看，不远处的唐晓语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拉起唐晓科的手，“离他远点。”


    唐晓科乖乖被牵走，紧攥着钢笔的手紧张到抽搐。


    他回头，看见唐一得发抖的两条腿，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


    原来，唐一得也只是一个会害怕的普通凡人。


    只要一根笔，就戳烂他高高在上的傲慢恶行。


    隔着人群，唐风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欣慰于唐晓科的勇敢，鄙夷唐一得的胆子。


    她看的时间有些久，眼前多出一道身影，宁渊衬衣下隐约勾勒的胸膛线条占据她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