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错愕转头，看到近在咫尺的贺凛。


    四目相对。


    贺凛微垂眼睫，视线在她流露出惊讶的脸上扫视一圈，便挪开了。


    梁令宜呼吸微凝，还没来得及和他道谢，开到门口的黑色轿车降下车窗，赵宥的声音随之钻入耳朵：“上车。”


    话音落下，赵宥看到贺凛旁边的梁令宜，眉梢轻挑：“梁总监才下班？”


    “才”这个字，用得非常不错。


    梁令宜回神看向他，淡淡一笑：“嗯，临时有事耽误了。”


    赵宥恍然，轻啧一声道：“你们老板过于压榨员工了吧。”


    说着，他微微示意：“上车，我们送你一程？”


    梁令宜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赵宥就道：“我们顺路，这么晚你一个人打车也不安全。”


    赵宥和梁令宜认识好几年，两人是在一个合作项目上认识的。


    赵家的航空公司和梁令宜他们酒店有合作，一来二回，两个人也就熟悉了。


    再加上梁令宜的一位异性朋友林泊舟和赵宥关系还不错，自然地，两个人的关系要比普通的合作伙伴要熟络一些。


    梁令宜思考了一下，没有再拒绝。


    她笑了笑，温声道：“那就麻烦赵总了。”


    赵宥莞尔：“客气。”


    两人交流时，贺凛从头到尾都没有搭腔。


    在梁令宜的话落下时，他抬手打开后座车门，语气清冷道：“梁小姐请。”


    梁令宜受宠若惊，她压着隐隐有些死灰复燃的心跳，低声道：“谢谢。”


    在贺凛的注视下，梁令宜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上，贺凛打开副驾驶车门。


    梁令宜坐在副驾驶位后面，她稍稍一抬眼，便能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副驾驶位置上的人。


    不过，她没怎么抬头。


    梁令宜住的地方离酒店不远，不堵车的时候十几分钟就能到。


    凌晨这个点，道路上车辆不多。只是他们运气不是很好，接二连三碰到红灯。


    如果是其他时候，梁令宜会着急。


    但今晚的她，有些感谢红灯的出现。


    车内静悄悄的，贺凛没有说话，梁令宜也没有。


    等第三个红灯时，赵宥才开口，“这两天酒店突发情况多？”


    梁令宜无奈一笑：“比平常多一点。”


    服务行业，在假期的时候很难轻松。


    赵宥微颔首，表示理解。


    两个人聊了聊工作，赵宥忽地想起点什么问：“我听说你们酒店想要改革？”


    梁令宜微怔，倒不意外赵宥消息这么灵通。


    她静了静，缓声道：“是有这个想法。”


    至于会不会真正实施，谁也说不定。


    赵宥明了，挑了下眉：“真改革的话，你们有得忙了。”


    梁令宜浅声：“顺其自然。”


    如果老板坚持要改革，梁令宜他们这些打工人，也没有办法。


    听出她话语里的无奈，赵宥瞥了眼副驾的人，正想问梁令宜有没有考虑换个老板，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看了眼中控显示的来电，赵宥点了接听，直接道：“路上，别催。”


    “贺凛呢？”打电话的人问，“你把他抓来没？”


    赵宥侧头：“大少爷，吭个声？”


    贺凛轻撩眼皮，冷淡地觑了赵宥一眼，“二十分钟。”


    “行，”听到贺凛的声音，打电话的人满意了，“等你们，快点啊。”


    贺凛没再说话，径直挂断了电话。


    赵宥看着，哼笑一声：“等会庄大少问谁挂的电话，我不背锅啊。”


    贺凛没理会他这话。


    他不经意地抬了下头，从小小的后视镜里和坐在后座的人对上视线。


    那一瞬间，梁令宜有一丝慌乱地想要挪开视线，却又觉得那太奇怪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朝镜中人微微地笑了下，才敛下眼睫发愣。


    -


    五分钟后，赵宥把车停在梁令宜住的小区门口。


    和他道过谢，并允诺有机会请他吃饭，梁令宜推门下车。


    往小区里走的时候，梁令宜没有回头。


    她挺直着后背，一步一步往前，走得很稳。


    看她走进小区，赵宥这才再次发动车子，前往两人要赴约的地方。


    安静片刻，他侧头看向旁边的人，“刚刚的话都听到了吧？”


    贺凛：“你指什么？”


    赵宥被他的态度惹毛，微微失语道：“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华悦想要改革。具体怎么改嘛，我也不清楚。我唯一清楚的是，华悦要换人管理了。”


    他提醒贺凛：“说实话，要不是华悦要换人，我也不会建议你去挖梁令宜。”


    闻声，贺凛微眯双眼：“什么意思？”


    “我听梁令宜的朋友提过，华悦现在的那位老总对她有知遇之恩，之前也有其他同行猎头开出高价挖她，她都拒绝了。”赵宥把自己知晓的情况告诉贺凛。


    贺凛听着，没有发表看法。


    少顷，他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对这位梁小姐的事还挺了解。”


    赵宥隐隐觉得贺凛这句话有些阴阳怪气，可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贺凛不至于因为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揶揄自己。


    思及此，他轻挑眉梢道：“那是，我和她认识那么多年，比你这个刚和她认识的，自然要了解一些。”


    听到这话，贺凛微微一哂：“是吗。”


    赵宥：“当然。”


    他很自信，也很笃定，“说认真的，你可以和梁令宜接触看看，合适你就把人挖走，不合适我再给你介绍其他人。”


    贺凛没说好，但也没拒绝。


    不一会儿，两人抵达聚会俱乐部。


    看到两人姗姗来迟，在场的人嚷嚷，“迟到的人罚酒啊，自觉一点儿。”


    贺凛抬手往后一指，“他爱喝酒，罚他。”


    赵宥：“……”


    他被贺凛的话哽住，接过庄立群塞过来的酒杯，毫不客气道：“看在你刚回国的面子上我今天就不和你计较了。”


    贺凛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应下：“谢谢。”


    赵宥：“……”


    旁边几人：“……”


    大家都拿贺凛没办法，更何况今天这个聚会是大家强行组的。


    美其名曰给贺凛办回国庆功宴，实则就是想狠狠宰他一顿。


    贺凛能过来买单就不错了。


    大家自然而然也不会和他多计较。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边喝边聊。


    聊着聊着，庄立群问了一嘴，“你们俩从华悦过来的？”


    赵宥：“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庄立群：“那是。”


    赵宥沉默。


    庄立群继而问：“你们俩住那里干嘛？是家里不香，还是嘉佩住的不舒服？”


    庄立群口中的嘉佩，是江城各方面规格最高的一家酒店，没有之一。


    这家酒店走的是高奢路线，贺凛在嘉佩有一套独属于他的套房。往年回国，他都住嘉佩。


    听到这话，赵宥言简意赅道：“找人。”


    庄立群随口问：“找谁？”


    “梁令宜。”庄立群也见过梁令宜，他问了，赵宥也就没有隐瞒。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庄立群扬了扬眉，他看了眼坐在斜对面的贺凛，反应过来：“你想把梁小姐介绍到贺大少爷这边工作？”


    赵宥：“有这个打算。”


    庄立群点了点头，“她确实挺有想法的，是个不错的人选。”


    赵宥应声，正要说话，庄立群话锋一转：“不过，你这小子是不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和那位梁小姐拉近关系。”


    赵宥：“什么意思？”


    庄立群：“直白一点来说就是，你不会想借这个机会追她吧？”


    庄立群和梁令宜没有赵宥和她熟，他只跟梁令宜见过两次。第一次见梁令宜就是赵宥介绍的。


    看到梁令宜的第一眼，庄立群就知道业内一些谣言是怎么来的了。


    梁令宜长得很漂亮，巴掌大的鹅蛋脸，又小又精致，还有一双潋滟有神的桃花眼。


    不笑的时候很飒很冷，笑起来时眼睛很亮，面部线条软化，看上去很温柔。


    “去你的，”赵宥睇了庄立群一眼，“我是这样的人？”


    庄立群正欲摊手，说谁知道呢。


    赵宥道：“我承认我是有些欣赏梁令宜，但不至于追她。”


    庄立群：“为什么？”


    赵宥：“……你忘了她跟林泊舟的关系？”


    “……”


    -


    梁令宜对贺凛他们那边的讨论一无所知，她推开门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


    在沙发上瘫下时，她眼前不断地浮现刚刚在车里的画面。


    和贺凛的对视。


    贺凛抵住她肩膀时的手。


    后知后觉地，梁令宜觉得贺凛防止她后退时伸出的那只手微微有些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