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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有时尽_古月阿酒【完结+番外】箭头 第8页

第8页

    他的棉衣棉裤都是破旧不堪的,他穿来又不合身,只一挣扎便被扯掉了袖子,越发显得狼狈滑稽,引得众人哈哈哄笑。趁此间隙,男孩火速爬起身来,不要命似的狂奔出去,恰逢一辆汽车驶来——


    “阿东!”


    聂昭高喊一声,猛地冲上前去,拉着男孩往后急撤!惯力太大,二人一同摔入雪中,踉跄难以起身。


    汽车急急刹住,身后的人也追了近前。


    聂昭今日没穿警服,又是个女子,那几人见了当然不怕,依旧乌泱泱地冲上前来,宛如不受控制的潮水一般,将好不容易爬起身来的二人再度推倒,作势抢夺玉佩。


    “谁也不准打人,都给我住手!”聂昭怒目盯向来人,来不及去管身后的汽车,只奋力将男孩护在臂弯里,带着他艰难站起。


    见到阿东来了帮手,那为首的半大孩子立即来了兴致,扬手示意众人退后,自己则上前两步。他弓起身子看向阿东,双手撑在膝盖上,嬉笑着问,“诶,阿东,你不是没妈吗?这女的谁啊?”


    “老子是你姑奶奶!”聂昭一巴掌扇过去,打得那人一个趔趄,捂脸半晌才醒过神来——


    “给我揍这个婊子!”


    身后众人蜂拥而上,那刚挨了打的也不含糊,竟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朝着聂昭砍下!


    金属划破空气的风声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入眼,有人抬脚踢中了那人的手腕,匕首在距离聂昭肩膀几寸的上方飞了出去!见到来人魁梧,几人心知不妙,匕首也没捡便拔腿逃跑。那魁梧的男子紧跟几步,高扬一脚,正中那人后腰!


    一声惨叫响起,人已应声飞了出去,几番挣扎也没能起身,想是腰椎已经骨折。男人待再上前,却被另一道男声制止,“行了老高。”


    声音从身后的汽车中响起,语气十分平淡,却惊得聂昭心头剧震!匆匆回眸望去,正见那车门被人推开——


    铮亮皮鞋踏出车门,厚重的灰黑色大衣被风吹开前襟,露出底下的英式薄呢西装。英挺的眉峰、高耸的鼻梁、平直的下颚……还有那双野火孤原一般的眼。即使他今日的穿着与蛋糕店偶遇那日完全不同,却也无碍聂昭笃定他的身份。


    老高立即上前,躬了身,似在等待宋方州接下来的指令。后者却只是轻轻一展食指,像掸烟灰似的,老高便恭谨地回到了驾驶位坐好,显然是他的司机。


    见识过了老高的身手,那几个半大孩子也不敢再闹,甚至连逃跑也不敢了,就那么像见了鬼一般缩在地上发抖。直到宋方州说了句“快滚”,他们才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方雪白的手帕递到身前。


    聂昭这才惊觉,自己从手背到手腕已全都是血,甚至都滴到了地上,似乎是方才躲车摔倒时挫伤的。


    可她却无暇感受疼痛——


    这些日子,追踪也好,调查也罢,她始终将宋方州的行踪挂在心头,有意做了那么多铺排,却每每都是落空,连一个见面的机会也寻不到。可偏偏,在一个谁也未曾想到的时刻,他就这么出现……


    聂昭忽然觉得,这个宋方州,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折辱她的!


    “抱歉。”宋方州朝聂昭微微欠身,抬眼往她身后一望,郑重地道,“铁路医院不远,我载你过去处理一下吧,伤口感染就不好了。”


    聂昭愣了一愣,只觉背后冷汗未干,心里乱做一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答话,唯能将手帕接过。


    下一刻,阿东竟霍然挣开了她的手臂,飞快跑进了身侧的小巷!


    “阿东——站住!我不是要抓你!”聂昭连忙呼喊,再顾不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只能匆匆追去……


    第8章 有时尽08


    08


    “郭贵当铺的马车是你做的手脚,兴顺旅馆的钱也是你偷的。


    “你常在西八道街这一带卖报,走街串巷的,时常见到兴顺旅馆的小账房打瞌睡,也知道他爱将现钱往何处放。


    “你偷这20块是为了赎回玉佩。遇到劫匪劫持那日便是在这间当铺门前,当时,你刚刚从当铺出来,郭贵要价20块,你拿不出,所以才在事后壮着胆子来找我要赏金。


    “你没想到,郭贵是个贪得无厌的。他见你轻轻松松就拿到了20块,赎玉佩的心也坚决,便欺负你,变本加厉朝你要40块。你没法子,便动了歪心思,趁夜从兴顺旅馆偷走了20块。


    “玉佩虽说赎回来了,可你怀恨在心,想给那个姓郭的一点颜色瞧瞧。你常在这一带活动,知道郭贵的二姨太与绸缎庄的刘掌柜有染,也知道他们以后院的马车为暗号。所以,你便对马车做了手脚,比如偷偷给马匹解开缰绳。


    “但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马车,而是为了引刘掌柜前来,与郭贵大打出手。


    “阿东,小小年纪,你心眼儿够多的啊。郭贵死了你知道吗?你杀人了!”


    “我没杀人!”男孩高喊一声,终于从巷口探出头来,讲出今日的第一句话。


    聂昭没说话,只用眼神向他索要进一步的解释。


    严酷的寒风里,那男孩拧紧了眉,耳朵与鼻尖皆已冻得通红,眼里也噙上红波,急切地道,“我真没想杀他!我就是想让他难堪难堪,让街坊都看看他家婆娘的丑事!他们都说,男人最怕这个,我就是……我,谁知道他就死了!我真没想杀他!”


    “那也就是说——”聂昭侧一侧头,湛蓝眼眸于霞光深处露出两分狡黠,忽地笑了,“也就是说,方才我说的这些,你都承认了?”


    “我——”阿东一愣,双眼圆圆瞪着,一张脸红了又白,终是恨恨地道,“你要抓我便抓,别那么多废话!”


    “喂,我才是警察,你个小毛贼横什么横啊?”


    “你话怎么那么多啊?”


    “你给我站住!还他妈想跑!”聂昭脱口,大迈两步奔上前去,再度将欲逃的男孩死死擒住。


    此刻天色已暗,商铺街灯次第亮起,饶比月光更要明亮三分。聂昭右手疼得厉害,便只用左手拎着男孩的衣领,带他穿行在闪烁着的夜幕当中。二人皆是气喘吁吁的,任由寒风灌入体内,心肺反而烧得翻腾——


    至此,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年仅八岁的小娃娃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腿短是短了些,可他动作却灵敏得紧,活像只滑手的泥鳅,饶是在警队训练有素的她,也追了整条巷子才将他擒住。


    他才八岁。若是十八岁,想必再来两个她也难将他抓住了!


    人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果然不错。


    那没家的孩子呢?


    聂昭心里一酸,手上不自觉地就放轻了两分力道。终于行到了一处背风口,二人皆已疲惫不堪,谁也不必再防备着谁,齐刷刷地就一屁股坐到了石板凳上。


    男孩喘着粗气,抖着腿,眼神飘来飘去,好像对一切都无所谓似的,聂昭也不说话。就这么面面相觑了好半天,他忽地开口,声音却极轻,“你手疼吗?”


    聂昭不屑于说“不疼”这种明显的假话,只将右手往身后一收,叹了口气道,“我小时候也没人管。”


    男孩微愣,再度沉默下去,甚至连目光也别过,不看她了。可她却看到他眼睫的颤动,不由继续问,“玉佩哪儿来的?我看了,不是什么上等玉,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去赎呢?你连一件合身的棉衣都没有。”


    “你懂啥,这玉佩是老子的命。”


    “跟谁老子呢你?”聂昭瞪眼,那男孩果然不敢继续嚣张,就那么缩了缩脖子,抱上双臂转过身去。


    他的棉袄被那些人抓坏了,此刻右半边身子只穿着一件单衣,寒风下,越发显得肩膀单薄。聂昭看他一眼,索性脱了自己的大衣搭上去,却被男孩拂手推开——


    “你的衣服太丑了,女人穿的,我才不穿。”


    “我是怕你冻死了,我没法子跟长官交差!”


    “你还真要把我上交警局啊?”


    “除非你告诉我,那玉佩是怎么回事儿?”


    “玉佩啊……”


    男孩的脸腾地红了。


    他咬了咬唇,任由聂昭将大衣披在身上,低头良久才终于开口,语声也不似先前那样强硬了,“玉佩是救命的。前些日子我生了场病,没钱买药,也没吃的,差点死了。是个陌生的姐姐用这块玉佩救了我,她也没钱,就把玉佩当了,换了几张烧饼给我,还有药,我才活过来。不过后来我找不到她了。”


    男孩顿了一顿,抬头盯住聂昭,目光炯炯道,“所以说,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块玉佩赎回来的!这不算什么,我还要挣大钱,有出息,以后去找她!带她吃好的穿好的!”


    男孩终于将玉佩从怀中摸出,小心翼翼递到聂昭面前,却又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地道,“那个,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上头的字念啥?”


    借着身后牌匾的光亮,聂昭一笑,“沈,这个字念沈,你这姐姐应当是姓沈。”


    “沈?还怪好听的,那以后我也有姓氏了,我也要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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