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回答道:“有。公主特意请了画师来,不仅可以赏花,还能入画。”
“待画成,还要送到本家去。”
有画师?那男宾也可入内,只是今日来的都是年轻人,他去了难免惹眼。
郭永长道:“虽如此,本家也有嫡庶之分,想来隔房的应该是在临水轩。”
下人想不到郭永长如此清楚,欣喜道:“正是呢。侯夫人和晴小姐在燕归堂。”
这是主家的气派,太夫人应该也在那儿。
下人离开后,不一会,换了身便装的燕驸马就来了。
郭永长道:“太夫人也在府内,你去请安吧,不必管我。”
燕正道:“你既来了,不如跟我同去?”
郭永长道:“我就不去了,你把袁公的夜行图找出来,我细细鉴赏便是。”
燕正笑道:“好,我叫人给你拿。”
燕正离开后,郭永长跟下人要了点酒,就将房门给关了起来。
他将酒倒些在衣襟上,随即从后窗离开。
他知道燕驸马会走左边的大道,他便改走右边的长道,一路径直穿行,直至到了园子的后门。
那儿有进后院的路,守门的婆子见他面生,不由得站起身来盘问。
“这位先生是……”
郭永长镇定自若道:“我是公主请来的康画师,想逛逛这院子,画一幅全景图献给公主。”
那婆子闻声,立即笑道:“原来康画师啊,那您慢慢逛。这园子大着呢,还有湖可以泛舟。”
郭永长道:“依山之榭、临水之轩、湖心之亭、高楼仙阁都看过了。”
“我回去就能作画,告辞。”
他就此入了园,一路往临水轩靠近。
姑娘们兴许出去玩了,临水轩十分安静,连个把守的人都没有。
郭永长轻而易举就潜进去,他在床榻上躺着,心想一会姑娘们回来休息,他看准年长的就抱上去……
然后就等着康国公发难了。
康国公那么恨宁王,不可能会放过他的。
最好把他整出京。
至于燕家的姑娘,他注定是对不住的了,看赔多少银子能平息此事吧。
就在他止不住地细想时,突然房门被推开了。
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躺在床榻上的郭永长紧张极了。
他抓住床单,心想床围被掀开的一瞬间,他可要立马翻身,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否则的话……他就失去先机了。
然后,床围被掀开。
几乎想也没想,郭永长从床上弹起来,一把就抱了上去。
为了克服心里的羞耻感,他还紧紧闭上了眼睛。
只是抱上的一瞬间,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这身体……太单薄了些……
突然,有东西敲上了他的脑袋。
“喂,我老婆子的身子骨要散架了。”
郭永长猛然睁开眼睛,低头一看,是秦韵。
瞬间他所有的血液直冲头顶,感觉整个身体都凉透了。
“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太……太夫人……”郭永长哀嚎,根本不敢睁眼。
秦韵动了动龙头拐杖,慢慢走了出去坐着。
郭永长跪着出来,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他感觉自己死过一回了,就在刚刚。
现在活着的,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但……他还没有断气,所以也不得不面对,这骇人的情况。
秦韵悠哉地倒着茶,品了品,意犹未尽地说道:“你身上的酒味不对,太冲了。”
“真正醉酒不是你这个样子的,不过以你的小心谨慎,我想你应该从未醉过才对。”
他的确没有醉过,太夫人猜得好准。
郭永长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跪在地上,磕着头。
浑身被羞耻沾满,几乎让他抬不起头来。
“太夫人……”
他喊着,闭上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扣着地。
秦韵在他的头顶笑道:“想脱困不是这种做法,燕家的姑娘再卑微,代表的也是燕家的脸面。”
“你一个大男人,想不出好办法就来祸害女子,这是要下地狱的。”
郭永长通红的脸慢慢变得惨白。
他磕着头,羞愧到无地自容。
秦韵继续道:“你能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失败,为什么没有勇气再下一局?”
“还是说,你看不起我?”
郭永长吓得结巴,连忙摇头道:“没……没有……”
“我……我一直……最佩服的人,就是太夫人。”
话落,他似乎悟到了什么,重重地磕下头。
闷闷的撞击声响起,他说道:“求太夫人指点迷津!”
秦韵见他反应过来了,这才指了指身旁的位置道:“坐下说吧。”
郭永长受宠若惊,不敢置信地抬头。
秦韵却道:“你该不会以为,我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吧?”
郭永长反手甩了自己一巴掌,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后,他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太夫人……我……”何德何能呢?
能在这末路的绝境,遇到您老人家?
郭永长的眼睛红了,哽咽道:“我是畜生,我不是人……”
秦韵道:“忘了今天这一桩吧,在其位谋其政。”
“眼界低就算了,不要心气也低了。”
“握着你手里的权利,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那样才是为国尽忠,为你自己雪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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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是贵人
郭永长心里一震,知道自己不能再糊涂下去,连忙擦干眼泪道:“多谢太夫人教诲,我知道了。”
秦韵点了点头,将倒好的茶水递给他。
郭永长双手接过,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浅尝一口。
秦韵开始和他谈论正事。
“宁王给扎那十万两白银,这笔钱的来历你没有怀疑过。”
“咳咳。”郭永长被呛住,大惊失色道:“这……您……”
秦韵笑道:“我为什么会知道?”
郭永长点头,这些可都是机密中的机密啊。
秦韵道:“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清江县盛产银矿,你不知道吗?”
郭永长道:“我知道。可私挖银矿是死罪!”
话音刚落,他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震惊道:“您的意思是,宁王他……”
秦韵道:“你想让康国公为你出头,法子很多。”
“哪怕你胡编乱造一个,都比丢了清誉,害了女子名节要好得多。”
“可在你的眼里,一个女子的幸福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说了不算,但你要多看一眼那双被你迫害的眼睛,它说的你,才是真的你。”
郭永长深受震动,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小错,却彰显出他最无耻下作的举动。
如此,他还谈什么保全自己?
不过是继续祸害人罢了。
郭永长垂眸,深深地反省道:“我做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我只是看见了悬崖,及时掉头而已。”
“但我是什么样的人,与宁王无关,与局势无关,与我自己的根本有关。”
秦韵赞同地点头,眼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你能自省到这一点,还是有几分良知的。”
“有良知就能回头。”
郭永长苦笑道:“让太夫人见笑了,我有几分天资是读书上的天资,但做人,我是愚笨的。”
秦韵道:“无妨,见到真正的自己,才算是真正活着。”
“你只需告诉康国公,宁王封地上有私挖银矿的事,你已经派孙正奇去查证了,可这件事要想闹出来,还得由他出面。”
“到时候你再派孙正奇帮他作证,不用你亲自出面,康国公和宁王便会打得不可开交。”
郭永长担心道:“那孙正奇会死吗?”
秦韵道:“不会,这会成全他的名声。”
郭永长欣慰道:“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秦韵道:“他不仅会活着,他将来的路,会走得更好。”
郭永长奇怪道:“可您怎知,他一定会帮康国公呢?”
秦韵道:“他不是帮康国公,他是绝不会让挖银案被继续隐藏下去。”
“他决不允许自己做傀儡。”
郭永长恍然大悟道:“您看的根本就不是他的立场,而是他做人的选择。”
“换句话来说,您看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人性。”
秦韵道:“是这个意思。”
郭永长震惊道:“所以,您是什么时候看穿我的选择?”
秦韵道:“很早的时候。”
郭永长难以置信道:“为什么能这么准呢?”连他都看不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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