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进亦知足，温和且坚定。”


    “日子过着过着，都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时全道：“您老是有智慧的人，皇上也是。”


    “所以这些年老奴看着，您和皇上一个为着一个着想，体贴，关怀……那真挚的感情由内而发，是骗不了人的。”


    是骗不了人。


    感情也都是真的。


    只是……她若没有出现，伤害也是真的，王家满门惨死也是真的。


    而皇上英年早逝，又何尝不是因为自责太过的缘故。


    这世间的事，一环扣一环，因果交替，没有人逃得过。


    眼下她和皇上和王家的恩恩怨怨，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唯有王霁那孩子，还有心结未了。


    只需再解决这一桩旧事，她便可以安安静静过几年太平日子，享尽人间富贵。


    ……


    凤仪宫里。


    皇后去看完孩子回来，发现皇上尚未入眠。


    她体贴地替皇上揉着额头，轻声问道：“累了一天了，怎么还不休息？”


    皇上握住她的手道：“朕第一次成亲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就像是要完成某个仪式。”


    “那时候国务繁忙，我心里装了一件又一件的大事。幻想着，怎么解决，怎么让人刮目相看，怎么让四海升平。”


    “可这一次不一样。”


    “朕清晰地知道，立后意味着什么？那些仪式为什么要完成？百官为什么要参与？”


    “就连娘的出现，也是我亲自安排的。”


    “活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感觉到身为人子的责任和意义。我也明白，作为父亲的职责与威严。”


    “所幸还不算晚。”


    “还不算晚，你知道吗？”皇上重复这一句，缓缓坐了起来。


    皇后笑着点头，拥着他道：“臣妾明白。”


    “您是觉得，还有时间做出最妥帖的安排，还有时间孝敬娘，还有时间过好我们的日子。”


    “您或许还会很忙碌，但不会忽视后宫，忽视孩子。”


    “您还是很在乎娘，但不会与她置气，只会想好好孝顺她，对不对？”


    皇上点头，认真道：“就是这样的。”


    “我感觉我在捞回属于自己的时间。”


    “那些匆匆岁月，属于我，又不单单属于我。”


    “唯有现在，我们在一起，娘也陪在身边，孩子们都大了……我感觉这个日子才是属于我的。”


    “这种真切活着的感觉，真好。”


    皇后点了点头道：“臣妾也有这样的感觉。”


    “之前糊里糊涂的，日子转眼间就过去了，要早知道还能和皇上再续前缘，臣妾说什么都不会固执了。”


    皇上也想到那段过去，将皇后揽入怀中道：“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说了，朕也糊涂过。”


    “往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好好过。”


    “照顾好娘，照顾好孩子们。”


    “但是也不要觉得我们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就由着别人摆布。”


    “我们要担负起肩上的责任，拿出统管一切的精神，切勿未老先衰，浑浑噩噩，让娘不安，让孩子们笑话。”


    看见明显活跃起来的皇上，皇后点头附和，眼里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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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0章 传递消息


    秋天的时候，镇南王收到了密信。


    自己的儿子被萧家算计，连面都不敢露，就怕被杀了。


    他找到两个幕僚，询问如何处置，实则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萧家之所以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有皇上撑腰。


    皇上这是看出他的野心，想要以此作为警告。


    可仅仅是他儿子的一条命罢了，皇上就想让他收心，交出兵权？


    那绝无可能。


    何德能看出镇南王的野心不减，相反，还隐隐有了爆发的势头，便低眉道：“这应该是皇上的试探，王爷要小心。”


    袁飞则有些谨慎。


    在他看来，当初走贵州那一步棋就是错的，过早地暴露了野心。


    现在他们已经错失先机，不能再硬抗了。


    于是他说道：“看来短时间内，我们不能再动了。”


    嚣张了一辈子的镇南王怎么肯罢休。


    他冷笑道：“既然是试探，不如索性做成真的。”


    “只要我师出有名，我倒要看看，谁是我的对手？”


    何德能心想，果然如此。


    袁飞大吃一惊，连忙劝道：“王爷不可。”


    “这样最多只能称霸一方，无法挥师北上。”


    何德能见袁飞不赞同，心里叹息一声，也跟着附和道：“王爷三思啊，到时候朝廷围剿，咱们就很被动了。”


    镇南王充耳不闻，直言道：“怕什么？你们看外藩小国，还没有云南大，照样称帝。”


    “我武家世代镇守云南，也是时候分一杯羹了。”


    袁飞还想再劝，被何德能拉住了。


    等镇南王离开后，袁飞怒道：“你明知道王爷不可能成功的，为什么不劝？”


    何德能道：“论谋略，你比我强，可论人心，你比不过我。”


    “王爷摆明了要牺牲世子，这个时候你跟他说再多有用吗？”


    “你们加起来的份量，比得过世子？”


    “那可是他的嫡长子！”


    袁飞道：“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爷胡来吧？”


    “真要起兵就没有回头路了。”


    何德能道：“你急什么？我们连军师都算不上，真打起来不会跑吗？”


    “我是在想，王爷若能顺利占领贵州，入主蜀地，未必没有和朝廷谈判的筹码。”


    袁飞蹙了蹙眉，嗤声道：“你还做梦呢？”


    何德能道：“做梦又如何？”


    “你瞧瞧外面，我们知道了王爷的计划，还走得掉吗？”


    袁飞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守备森严，便跌坐在了椅子上。


    这贼船不想上也上了。


    “世子真的要死吗？”袁飞有些不忍，他最想扶持的人，是武元旭。


    何德能道：“世子不死，王爷有何借口出兵？”


    “我若猜得不错，王爷已经派杀手北上了。”


    袁飞闭上眼眸，重重一叹。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回来。


    跟着世子，说不定还可以搏一搏。


    跟着王爷……这摆明了自寻死路。


    等等。


    袁飞突然睁开眼睛。


    他是不可以走，但他可以传消息出去啊。


    京城王府里的马贵是世子的亲信，他应该能联系到世子的。


    或许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袁飞想着，突然起身道：“王爷此举甚好，我去找王爷细谈。”


    何德能一脸诧异地望着他。


    见鬼了这不是？


    ……


    秋天的大树村很热闹。


    家家户户忙着秋收，隔三差五就请武元旭去帮忙，有时候会送他一块腊肉，有时候是新鲜打来的肥鱼。


    这种不用钱就能加餐的日子，让武元旭打从心里高兴。


    他本是练武之人，农活对他来说不算辛苦。


    可阿秀心疼，每晚回来必定给他捏肩捶背，夫妻俩蜜里调油，日子过得很是快乐。


    然而中秋节刚过，村里赶牛车的范老头却出事了。


    雨天路滑，牛车翻在陡坡，当场把一个砍柴回家的樵夫给压死了。


    那樵夫是家里的壮劳力，家属扣下牛车，还要二十两银子私了，否则就送范老头去见官。


    那范老头刚过五十，因为没有成亲，家里也没有孩子。父母又都过世了，本家还有两个侄儿，但不愿管他。


    范老头前一晚还来找阿秀两口子借钱，出了这样的事，阿秀答应借二两。


    范老头千恩万谢地回去。


    谁知第二天送了银子来，说借不满二十两，拿了也没用。


    武元旭以为他准备去坐牢，还想着将来恢复身份的时候，看能不能帮他赔钱，免去牢狱之灾。


    谁知当晚，范老头就自缢了。


    武元旭被喊去帮忙的时候，都还不敢置信。


    可范老头就躺在那儿，盖着尸体的白布并不严实，轻而易举就看见脖子上的勒痕了。


    武元旭喃喃道：“怎么可能呢？他今早还去过我家……”


    村长叹着气道：“他昨天来找我借银子，我答应借他二两，这已经是看在他平时踏实肯干的份上了。”


    “谁知道他拿着银子放在手里数了一遍又一遍，突然跟我说，他这辈子怕是还不上了。”


    “我说还不上还有房子，他就突然哭了起来。”


    “走的时候，把银子放在桌上，没带走。我当时就应该想到的，他想一命赔一命，把祖产留下来……”


    “这样死了，他那两个侄子就会来处理后事了。”


    武元旭见到了范老头的两个侄儿，他们处理完丧事以后，一个分了房子，一个分了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