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看见了王霁的马车。


    马车停在一家糕点店的门口，下人给他撑着伞，他走进店中，买了四块玫瑰糕。


    糕点上印着女孩子最喜欢的玫瑰花样，玫红色的，特别显眼。


    他将糕点放入怀中，就像呵护着什么珍宝一样。


    然后迎面出门，看见了她……


    她身体忽而一震，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却下意识往前一步。


    然而王霁很平静地收回目光，上车走了。


    徒留她站在雨幕中，心碎又绝望地看着他的马车远去……


    王霁……再见如同陌路，他真的做到了。


    她突然好想哭，雨水打在她的眼睛上，泪水却没有流出来。


    反倒是嘴角，不知为何，竟然自嘲地勾起。


    王霁没有恨她，也没有选择报复她，她应该要高兴的，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


    她却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其实重来一世，她完全可以摒弃一切重新开始。


    如果一开始她把重心放在王霁的身上，现在的结果会不会不同？


    哪怕他想起来一切，或许还会有转机的。


    这些念头出来，罗青青吓得打了个寒颤。


    她在想什么？


    怎么可以想这么离谱的事？


    她的执念是复仇，是复仇啊！


    她要杀了燕王，她要想办法做成这件事，这才是她的目的。


    罗青青在雨中走回了家，大病了一场。


    吉安侯亲自去请牛大夫来看诊，却听见她昏昏沉沉时，嘴里叫着王霁的名字……


    吉安侯很尴尬。


    好在牛大夫没有说什么，开了药就走了。


    罗青青吃了药，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睁开眼睛，就看见她父亲乌青的眼睑。


    “爹……”


    吉安侯颔首，示意她不用多说话。


    “你对王霁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


    “我会差人去王家提亲，如果王家拒绝，你以后不要再想了。”


    罗青青脸色煞白，连忙阻止道：“不……我不喜欢王霁。”


    吉安侯叹气：“你之前招惹太子的时候，我就不应该纵着你，让你坏了名声。”


    “如今太子入主东宫，你又看上了王霁。”


    “可王霁身份同样不低，还考上了状元，是京城闺秀们心目中的贵婿。”


    “青青啊，人只有一双手，想要什么就要牢牢抓住，不要三心二意的。”


    罗青青苦笑，她哪里有那么厉害，招惹太子，惦记王霁？


    她是三心二意，但三心二意不是择婿，而是报仇。


    她太矛盾了，以至于看上去常常想一出是一出，怪不得父亲都不耐烦了。


    “爹，我真的不喜欢王霁，他也不可能会娶我的。”


    “您不要操心了，女儿很快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她已经决定了，如果实在报不了仇，她就出京。


    吉安侯叹了一口气，说道：“爹现在豁出这张老脸，还能为你求来一个机会。”


    “再往后，怕是爹这张老脸也没用了。”


    罗青青摇了摇头，认真道：“真的不用了，谢谢爹。”


    吉安侯闻言，点了点头道：“那行吧，你好自为之。”


    罗青青在床上想了又想，她唯一可以接近燕王的机会，在秦韵的身上。


    她深知秦韵不凡，一定能解她这个困局，便给秦韵写了一封信。


    信里没有明说，她想见燕王。


    而是想跟秦韵学习棋艺，请求秦韵指点她。


    看到信的秦韵让韩嬷嬷送了一本棋谱给罗青青，并传了一句话。


    “静待时机。”


    罗青青在短暂的震惊过后，慢慢镇静下来。


    她想到王霁的改变，想到这一世的武元旭并没有死，想到这短短几年间发生的一系列改变。


    她知道，属于自己的转机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宫中摆宴。


    秦韵的马车来接她一起入宫。


    罗青青知道，属于她的时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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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5章 无法下手


    摇晃的车厢里，秦韵闭着眼，安静祥和，宛如一尊菩萨。


    罗青青望着这一幕，原本局促不安的心，缓缓归于平静。


    很快到了宫里，来接秦韵的是时全，那位在皇上身边的大总管。


    此时他正搀扶着秦韵，脸上堆着笑，眼睛里仿佛看不见别人的存在，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喜悦。


    “皇上还在勤政殿批折子，娘娘宫里还有其他来赴宴的老夫人在，只好让奴才来迎您老人家了。”


    “咱们还去园子里歇息嘛，等皇上忙完了来接您，再一起去宴会上。”


    秦韵道：“不用那么麻烦，就直接去瞧瞧小六。”


    时全道：“那就去凤仪宫的侧殿，叫乳娘抱给您老看看。”


    话落，时全立即招来步舆，扶着秦韵坐下。


    罗青青跟在后面走，目光所及，四周熟悉又陌生。


    她仿佛回到了一切问题的开始，仿佛只要她轻轻动一动手，命运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这一次，她一定会慎重又慎重。


    凤仪宫的偏殿是很大的，那毕竟是皇后的居所，可除了伺候的宫人以外，她几乎看不见一张外来的面孔。


    可见这燕王也不是谁都能见的。


    时全刚搀扶秦韵坐下，负责照顾燕王的奶娘就把燕王抱来了。


    一岁的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燕王的脚垫在地上，四处想要挪动。


    他的眼神很好奇，里面的光清透明亮，一看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秦韵把他搂在怀里，高兴地逗着他玩。


    时全附和着道：“小殿下，这是太夫人，是你的秦祖母，你的名字都是她亲自给取的。”


    “小殿下要乖乖的，不要闹，不然等你父皇来了，可就要打你的小屁股了。”


    小小的人儿东张西望，一会摸着秦韵衣服上的刺绣，一会又流着口水朝奶娘伸手，奶娘拿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布偶递给秦韵，说道：“太夫人，这是小殿下最喜欢的玩偶。”


    果不其然，燕王一下子扑向那个玩偶，稀罕地抱在了怀里。


    秦韵抬头对他们道：“你们都到外面去候着吧，留罗小姐陪着我便好。”


    奶娘和宫人们全都退了出去。


    罗青青看着这一幕十分震惊，秦韵在宫里简直就是太后的存在。


    时全见状也道：“那老奴去瞧瞧皇上。”


    秦韵点头，等他们都走了，才把燕王交到罗青青的手里。


    罗青青抱着这个孩子，霎时间愣在原处。


    一股陌生又恐怖的情绪袭来，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在阵阵发冷，吓得又把燕王还给了秦韵。


    秦韵抱着燕王，朝她奚落道：“他就是个孩子，你怕他干什么？”


    “如果你连直面心中恐惧都不敢，还能有什么出息？”


    罗青青眼眶一红，暗暗咬了咬牙，主动把燕王给抱了起来。


    燕王抱着布偶，在她的怀里乖得很，那双眼睛滴溜滴溜地转，清澈又明亮的目光里透着打量。


    好像在问，你是谁？


    罗青青眼眶落下泪来，她想到自己的孩子，也是这般可爱。


    虎头虎脑的，还特别粘她。


    可是到最后她连孩子的尸首都没有看见。


    那罪魁祸首就是赵恒！


    她恨他！


    好恨好恨！


    恨不能同归于尽，同下十八层地狱！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用力，燕王就挣扎起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怯意。


    “嬷……嬷……”


    他充满稚气的声音发出喊声。


    罗青青吓得松开了手，连忙调整了抱他的姿势。


    舒服了的燕王没有再哼，而是低头，一口咬在布偶上。


    他用新长出来的牙磨着布偶，撕扯了一会，又忍不住低头呼呼……


    一口呼错了，直接呼在了罗青青的手上。


    湿漉漉的小嘴，软软呼呼，浑身带着股奶香味，腻腻歪歪又靠近她的怀里。咂动的小嘴嗦着，含糊不清地喊：“奶……喝奶奶……”


    罗青青把他放回秦韵的怀里，惨兮兮地哭红了眼睛，嘴里不忘说道：“他要喝奶。”


    秦韵朝外喊来奶娘，把燕王抱下去喝奶了。


    燕王一走，气氛好像轻松不少。


    秦韵好笑地看着罗青青伤心欲绝的样子：“下不去手？”


    罗青青更崩溃了，蹲下身大哭。


    她也曾是孩子的母亲，怎么可能对一个孩子下得了手？


    可她的孩子呢，就那样凄惨地死去。


    她的前世，也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那些无处安放的恨意和痛苦，全都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


    为什么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要她来承担所有？


    为什么她就不能狠心，掐死燕王，让自己获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