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吗?”谢长欢问。
“什么?”男人一脸迷茫。
谢长欢重复一遍:“****。”
他说的是“地狱游戏”。
男人蹙眉:“兄弟,你在逗我吗?不出声我怎么知道你想说什么!”
谢长欢看他表情不似作伪,那就是真的听不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不好意思兄弟,我得去陪老婆了,一年就这么一天。”
他刚迈出一步,又回头叮嘱道:“你别乱跑,待在死亡的地点,牛头马面会来接你的。”
“不是黑白无常吗?”谢长欢下意识问。
“嗐,下面有十大鬼差呢,不是只有黑白无常,听人说,这哥俩出差去了,还有几个也不在,对了,你听过孟婆吗?”
谢长欢点点头,孟婆汤这么有名,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也不在,孟婆汤都不是现做的了,罐装的效果不怎么好,所以现在很多人投了胎还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希望我也能带着记忆,再投到这个城市,到时候我肯定是送外卖送得最快的,路都在这里记着呢——”
他笑着指向自己的脑袋。
“——到时候挣的钱都打给我老婆!”
谢长欢回以一笑:“你一定可以的。”
“借你吉言,再见。”
“再见。”
两人道别后,谢长欢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他对这个城市一点都不熟悉。
小时候一心想着怎么活下去,长大后,除了兼职就是学习,要么就是跟在某人后面保护他,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师傅你好,去城东陵园。”路边拦车的少年醉醺醺道。
司机语气带着怀疑:“这么晚了,你去墓地干什么?”
少年从兜里掏出几张红票子在司机面前晃晃:“废话真多,去不去?”
“去,去!”司机咽了咽口水一把抢过,这么多钱,就算是鬼他也接。
城东陵园?
九安的墓碑也在那,到了那,说不定就能看到他了!
谢长欢在车子启动时,一个箭步冲上车子,在后排坐下。
头靠在窗户上的少年搓了搓手臂,含糊不清道:“师傅,空调开小点。”
司机看了眼关着的空调,从车内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把后排窗户关上。
少年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抱着手臂睡过去。
等车停下时,谢长欢下了车。
司机喊了好半天才把满头大汗的少年叫醒。
少年用袖子擦擦额头:“怎么这么热,这是哪?”
他从窗户往外看,“城东陵园”四个大字映入眼帘,瞬间酒醒了一大半:“卧槽师傅,这大半夜的你送我来这干嘛?”
司机害怕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道:“是你自己要来的。”
少年晃了晃头:“可能是喝多了说的醉话,快走,这里怪吓人的。”
司机比他更想走,油门踩到最大一溜烟跑了。
陵园的门口站着一个少女,个子不高,看起来很小巧,圆嘟嘟的脸,头发柔顺地垂在身后。
她像是刚睡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脚步轻快地走进陵园。
……
范九安回过神时,正站在自家院子里。
他垂眸站了一会,决定先回自己房间。
屋里很黑,但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
房间的摆设跟他生前完全不一样,轻微的呼吸声从床上传出,范九安看到,上面躺着的,是一直跟他不对付的二哥。
二哥怎么会睡在他房间?
范九安在房间转了一圈,连角落都是陌生的,他存在过的痕迹已经被完全抹去。
他突然很想笑,这些都是父亲允许的吗?
“老六,你是争不过我的!”
床上的人在说梦话。
范九安走出房间,头都没回。
第94章 真相
走廊尽头,范九安的脚步缓缓停下,指尖下意识地抬起,习惯性地想叩门,掌心却径直穿过冰冷的门板,恍然回神,如今的他,没有这个必要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无礼”地走进父亲的房间。
他的父亲,范家现任家主,是最重视礼仪与规矩的人,如果看到他这般堂而皇之闯进来的模样,定然会皱紧眉头,用冰冷又严厉的语气,狠狠地训斥他不懂规矩、有失体统。
作为范家家主,房间自是与一般人不同,奢华却不张扬,处处透着上位者的威严与疏离。
从范九安有记忆开始,这里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禁地,他从未有过主动踏入的资格,唯有被父亲传唤时,才有机会踏入这片区域,见到那个名义上最疼他的父亲。
父亲定下的规矩,小辈不可以随意踏入长辈的地方,哪怕是亲生子女,也必须恪守本分,否则便是大逆不道。
偶尔,他哪天心情好,亲自去他们住的地方看看,这种可能性,对范家其他的兄弟姐妹来说,少得可怜,但对他不一样。
所有人都羡慕他,说他是范家最受宠的孩子,可只有范九安自己知道,那份所谓的“宠爱”,从来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维系着。
客厅里,范父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目微闭,神色淡然,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压迫。
管家福伯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动作娴熟而谨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沙发上的人。
范九安静静地站在原地,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沙发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再次见到亲人,一向自认冷心冷情的他,心中竟不由自主涌上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就在这时,福伯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打破了客厅里的沉寂:“老爷,最近想对二少爷下手的人越来越多了。”
范父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那就多派点人保护他,别像那个废物一样!培养了这么多年的挡箭牌,只要再挺过两年,小羽就能成年,正式接手范家的部分产业,到时候他功成身退,我范家自然不会亏待他,可他倒好,竟然为了救个微不足道的平民,被活活淹死了!”
废物,挡箭牌,小羽……
这一个个冰冷刺骨的词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砸在范九安的心上。
小羽?说的是他那最小的弟弟范羽吗?
福伯连忙附和:“老爷说的是,不是范家的种就是不靠谱,当初要不是杨先生说他命格奇特,总能化险为夷,范家也不会收养他这么一个野孩子,谁知道竟然是个短命鬼,白白浪费了老爷这么多年的心血,说起来,这杨先生的能力——”,
“住口!”范父猛地打断了福伯的话,语气严厉,“这些年范家的荣耀离不开杨先生的帮助,死了个废物而已,不至于为了他去质疑杨先生。”
“老爷说的是,是我眼界不够。”福伯赶紧道歉。
安静了一会,一直在犹豫的福伯突然开口:“老爷,您看要不要给六、那废物烧些纸钱,七月十五,省得他上来作乱。”
“不用!一个野种而已,他配吗!”范父声音冰冷,一副嫌恶的模样。
福伯应了声,没再说话。
范九安愣愣地站在那,一直以来,他都没在父亲身上感受到过父爱,只是别人都说他受宠,久而久之,他也觉得父亲最疼爱的人是他。
当血淋淋的真相被揭开时,当初因为这份宠爱额外遭受的痛苦成了个笑话。
因宠爱带来的心理负担而寻死的举动更是天大的笑话。
自嘲地摇摇头,忽地,他眸光一动,视线落在隐在阴影处的一个人身上。
是谢长欢。
“你都听到了?”
被他发现,谢长欢挠挠头走近:“其实……听到的不多。”
“听到二少爷三个字了吗?”范九安问。
“额,听到了。”
“这是第一句。”
谢长欢:“……”
合着他来得这么巧,一字不落地全听着了?
范九安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却突然笑了:“走吧,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好。”谢长欢没有半分犹豫,拉着他就往外走。
他也不知道去哪,但他知道,范九安不喜欢这里,那就必须赶紧离开。
两人走出范家,谁都没说话,听着虫鸣和间或响起的动物叫声,享受属于人间的安宁。
“小时候,所有人都说范先生最疼我,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我。”
“现在想想,哪里是看我。”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因为他最疼爱的儿子,每天都去我房里欺负我,他只是顺路,去看他的宝贝儿子而已。”
“范家的少爷、小姐们,都嫉妒这份所谓的‘宠爱’,他们不敢在家里表现出来,就在学校带头孤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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