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三儿张口试了一下，连忙道，“鬼，有鬼！”


    谢长欢抬手一指小河：“我知道，都在那呢。”


    三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眼睛蓦地瞪大，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水面上，正浮起一个个人形生物。


    “说起来，刚刚咱还是乘着她们上的岸。”


    谢长欢一开口，惊得三儿嘴唇颤抖，“乘着她们”是什么意思？


    忽然想到什么，三儿双臂撑着地却站不起身，干脆爬到河边，看清最前方那一个个人形时，瞪大眼睛一屁股坐到地上，泪水瞬间滑过皱纹横生的古铜脸庞。


    眼前那些“人”，有的面容模糊，五官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空洞的阴影。


    有的浑身鲜血淋漓，仿佛刚从血海中爬出，每一滴血液都透露出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还有的身子残缺不全，切口平整，露出森森白骨。


    他跪坐起身，颤声喊道：“伊伊，你在吗？”


    “在的话回应一声，爹已经……”三儿痛哭出声，“爹已经找了你五年！”


    “伊伊，爹错了，不该逼你去那青青书院读书，是爹害死了你，害得你娘失踪。”


    三儿说着，竟是兀自抽起了自己巴掌。


    “啪！啪！”


    一声比一声响亮。


    谢长欢听了个大概，结合之前的信息分析，原来三儿的女儿以前也是书院的学生，所以她应该是跟这些姑娘一样，被骗出书院残忍杀害。


    “你们这里可有叫伊伊的？”谢长欢举着剪刀语带威胁。


    这些人已经完全没了神智，有的长发飘飘垂在身后，有的却如同狗啃一般长短不一，那些人虽没了五官，却能看出来面上惧怕之色。


    所有人的脑袋齐齐转了个180度，看着同一个方向。


    三儿面色挣扎，他想找到女儿，又害怕在这些人中找到女儿。


    见着一个又高又壮的无脸魂飘过来，谢长欢眉头一抬，怪不得三儿这么瘦，原来好吃的都留给了自家闺女。


    他看向三儿，却见他眸光暗淡下去，不住地摇头。


    “还有吗？”谢长欢的视线从左至右一一扫过去，视线一滞，眸子缓缓眯起。


    河中人齐齐摇头。


    尤其以中间那个半蹲着的摇得最欢，她跟其他亡魂机械的动作不同，脖子里像装了弹簧。


    一阵冷嗖嗖的感觉袭遍全身，弹簧脑袋停止动作，双腿又向下弯了弯，挪动几步对准前面的姐妹。


    没有五官的脑袋上下看看，左后右快速转了一圈后，极其缓慢地转回前方，脑袋往右侧歪了歪，见某人没注意这边，没有嘴唇的口中吐出一口寒气，弹簧头继续摇摆，看起来很欢乐。


    突然，她脖子一轻，脑袋直直落入水中，下沉两秒后浮上来，刚撅起屁股要去捡，一阵风拂过，那头顺着风向一会上，一会下，飘得越来越远，大有要离开她，独自去远航的架势。


    来不及思考，她赶紧追过去，可那风像专门跟她作对似的，只要她一撅屁股准备去捡，风力就变大，好几次只能眼睁睁看着脑袋从她手下飘过，逐渐追红了眼。


    如果她的眼睛还在的话。


    好在这条河是有终点的，当脑袋快要飘到岸边时，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右脚抬起划过水面，一路风驰电掣追到脑袋前，伸手去捡又错了过去，就在她懊恼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揪着头发提起脑袋。


    这是个好人呐！


    她心中感动，直起身子伸手就想要回自己的脑袋，空洞的眼眶陡然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我有没有说过，抓着你以后先扒光扔开水里过一遍，再放冰水里泡个三天三夜？”


    谢长欢手中捧着的脑袋泛着冷白色的光，眼下有一道深色的痕迹，这大白脸，他再熟悉不过！


    大白脸此时也顾不得要回自己的脑袋，身子一转就要溜，虽然这句话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说的，但听起来很恐怖的样子！


    前脚刚抬起，就听那人举着脑袋威胁：“诶？这是谁的东西？没人要我可就扔到王生家的粪坑里了，给屎壳郎家族来点小小的震撼！”


    第145章 喜得爱宠


    “呦呵，不服？”


    谢长欢提溜着头发在空中悠了几圈，大白脸顿时跟喝醉了似的，东倒西歪站不稳。


    就这点道行还想从他手里抢东西，那弯腰驼背缩手一副贼兮兮的样子，就差将“我要动手了”几个大字刻在脸上。


    他能看出来，这个跟其他的不一样，她有自己的思想。


    眸光一闪，他倏然想在水里时，其他人都是甩着头发傻不愣登面对面冲上来，只有几小缕头发，逮着机会就搞偷袭，还滑得跟泥鳅似的，压根揪不出来。


    应该就是这家伙了吧！


    新仇加上旧恨，谢长欢阴恻恻一笑，手中的头发一放再放，直到地上一声闷响，他攥着发丝尾端，像牵条狗似的拽着，看向其他人道：“走吧。”


    三儿木然的抬头看着他，指着河问：“这些……”


    “杀人偿命。”


    谢长欢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后，拖着自己新得的“宠物”离开，脑袋在不平的土路上被磕得跳来跳去。


    王贵朝看过来的三儿耸耸肩，大步跟上去。


    愣愣的三儿肩膀一痛，身子撞向旁边的树，一抬头，只见个无头身体一震一震蹦跶着跟在那两人后面。


    阴风阵阵，仿佛吹过来数不尽的哭嚎声，三儿不敢再回头，摇摇晃晃追上。


    东边的天染了丝亮光，亮着灯的木屋出现在几人眼中。


    这蜡烛还挺禁烧。


    这想法在谢长欢脑中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挠挠头，抬手伸了个懒腰，放下。


    “咚”一声闷响，无头身四脚着地趴在地上。


    谢长欢干笑两声解释：“手滑。”


    王贵和三儿一脸“你看我信么”的表情，一路上，这两个字他们听得耳中都快生了茧子。


    感受到散发着怨念的炙热视线，谢长欢用脚尖将脑袋翻了个面，摸了摸鼻子，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他岔开话题：“那王生大晚上出去偷人，也不知回来没。”


    三儿却是疑惑：“你们都这么称呼院长？”


    “院长？”谢长欢和王贵停下脚步，皆是蹙眉看向他。


    三儿登时不自信了：“不、不是吗？难道是我搞错了？”


    谢长欢将头甩到他脚边，挑眉：“说清楚。”


    低头同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对上，三儿差点给跪下，想要后退的身体撞入一个冰冷的怀中，头顶传来的阴冷气息瞬间钻入四肢百骸。


    不用抬头，他就知道后面的人是谁，那个话少没什么存在感的棺材脸。


    三儿嘴一瘪，都快哭了，他这一把年纪的人，竟然在面对这两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少年时，产生了恐惧。


    哦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大白脸。


    “我先前在这守了几日，又在书院门口装成叫花子蹲了几天，有天晚上他从书院出来，有人称呼他为院长，看你们这反应，我认错人了？”


    “原话怎么说的？”王贵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三儿被凉得缩了缩脖子，那句话他记得很清楚，就四个字：“院长慢走。”


    谢长欢和王贵对视一眼，如果王生是院长，那就说明，从他们刚入城开始，就已经被这人盯上了！


    一个书院，竟然能监视控制整座城。


    不，也许不只是书院，没看昨晚吴公子那“成亲”的阵仗么？简直就是成人版的过家家。


    换句话说，吴公子看上哪个姑娘，那姑娘就会收到约会的纸条，书院放人，有人负责将姑娘骗上娘娘庙，再由庙把人送到地点。


    这个“吴公子”，甚至可能是书院里，任何一个有权有势家庭的孩子。


    东方，那圆形的金黄色火球将将探出头，就被不知从哪飘来的巨大乌云遮住，天色昏暗，混合着清晨的水汽，万物陷入迷雾中。


    几人走到王生家的小院前，主屋门开着，孟琉璃满脸疲惫的靠在门上，哀怨地盯着某人，身边还有个拽着她衣袖不松手，走哪跟哪的赵巧儿。


    谢长欢咧嘴，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孟琉璃白眼一翻，转身进屋：“他在密室，你们可真够慢的。”


    几人进了门，齐齐捏起鼻子。


    “什么味儿这么臭！”


    他们这才发现，孟琉璃和赵巧儿的鼻子上都蒙着块布。


    “喏，”孟琉璃示意他们看地上的人，“尿了、拉了、吐了的，都有。”


    看着地上红黄绿各种颜色，谢长欢胃里一阵扭曲。


    肩膀被人急切地点了两下，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正准备转过来，又被点两下，他低下头，无头身正指着那些脏东西急得跳脚，生怕自己脑袋沾上脏东西。


    “啊！”


    看到谢长欢背后的东西，还有他手中握着的头发，以及地上的脑袋，赵巧儿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