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崇韫庭笑了一下,也就不再坚持:“那好吧。”
门口的嘈杂声由近及远,逐渐消失不见,崇韫庭朝外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刘斌被丢上车的一幕,目光便带上几分疑惑,他说:“我来晚了,刚到门口就听到这边有动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崇秋言简意赅地答:“没什么。有人喝醉闹事,保安已经把他带出去了。”
崇韫庭:“你们没什么事吧?”
崇秋:“没事。”
他又看向南淮,南淮也摇头道:“没事。”
“那就好,”崇韫庭点了点头,又问:“是谁?”
崇秋:“刘斌。”
崇韫庭露出不意外的神情:“原来是他。”
崇秋心念一动,听到南淮问:“您认识他?”
崇韫庭说:“见过几次,没说过话。”他拨弄着手中的佛珠,看向崇秋,“我记得他和博文的关系不错。”顿了顿又道,“他们两个也很相似。”
南淮饶有兴趣似的,“那叔叔您觉得他们两个怎么样?”
崇韫庭勾了勾唇角,语气淡淡道:“一丘之貉。”
“哦?”南淮一副惊讶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说?”
崇韫庭面色平静,“他今天是冲着你们来得吧?”
崇秋说:“不清楚。”
崇韫庭叹了口气,“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没想到博文会做出这种事。他作为博文的,朋友,自然会想着为对方出头。”
崇秋感到南淮的手在自己掌心动了动,无聊地画起了圈。他没说话,轻捏了一下南淮的小指。
崇韫庭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接着说:“前段时间二哥也曾找我,想让我做这个说客,劝你放过博文,同意私下调解。毕竟你作为哥哥,应当宽宏大量,一家人之间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崇秋抬眸,漆黑眼底浮现一丝嘲讽,“他是这么说的?”
崇韫庭点了点头,“对。”
“上次他来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南淮靠坐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怀里抱着抱枕,长腿随意屈起。他模仿崇绅原的语气:“博文还小嘛,你不要跟他计较,他没有恶意的,就是闹着玩儿。”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有些重,尾音上扬,崇秋没忍住唇角勾起,崇韫庭也被他逗得笑起来,点头说:“二哥的确是这样。”
南淮坐得实在惬意,崇秋看着看着,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想了想,给一旁的侍者打了个手势,没一会儿,一盘点心便被送到南淮面前。
南淮用口型对他说:谢谢。
崇秋捏起一块喂给他,也用口型回复:不客气。
崇韫庭轻咳两声,转头望向窗外,“不过你放心,我没有答应他。”
他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博文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年纪也并不比你小很多,做错了事,理应自己承担后果。没有要你去原谅他的道理。我和母亲也商量过,这件事我们都不会插手,也不会让二哥再来找你。你尽可以放心,一切全凭你自己做主。”
崇秋默然,半晌,开口道:“谢谢小叔。”
南淮咽下一口糕点,声音有些黏糊地补充:“也谢谢奶奶。”
崇韫庭目光温和地望着他们:“真的长大了,也成熟多了,很像你的父亲。”
崇秋下颌绷紧一瞬,南淮察觉到他身体僵硬,不动声色地挠了挠他的手心,崇秋于是缓缓呼出一口气,扯扯嘴角,“是吗?”
崇韫庭透过落地窗眺望远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去看过你,那时候大哥很高兴,大家都说你的眼睛很像他,额头和鼻子则像你的妈妈多一点,继承了他们两个的优点,长大以后也一定会像他们一样优秀,成为崇氏的新一任接班人。但大哥却摇摇头,说,他并不在意你是否优秀,至于继承人之类的,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只要你过得平安快乐,他就心满意足了。”
崇秋也看向落地窗外,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逐渐消失,湛蓝的天空浸上墨色,渐渐暗了下来。落地窗倒映出厅内的场景,身后许多人正觥筹交错,灯光明亮,他的视线只落在南淮的身影上。
南淮似有所觉,也抬起头,透过玻璃和他对视,缓缓勾起唇角,恰到好处地安抚了崇秋的情绪。
他不知道崇韫庭说这些是真的在怀念从前,还是在试探什么——崇秋看到南淮将手背在身后,朝他勾了勾,他便伸手握住。
南淮的手温暖干燥,指腹柔软,崇秋将其拢在掌心。
——他只在乎能抓住的这一个。
“人老了就是话比较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从前的事,”崇韫庭说,“你别介意。”
崇秋神色淡淡,“没事。”
崇韫庭偏头看向南淮,“阿淮呢?”
南淮坐起身,“我?怎么了?”
崇韫庭说:“你的父母现在身体怎么样?”
崇秋皱了一下眉,手放在南淮肩头,轻轻拍了拍,刚想岔开话题,南淮就开了口:“不知道。”
他语气如常:“我从来没见过他们。”
崇韫庭愣了一下,说:“抱歉。”
南淮笑眯眯地道:“这有什么,没关系。”
崇韫庭接着又和他们聊了一会儿,等拍卖即将开始的时候,被主办方邀请去了二楼,他问崇秋和南淮要不要一起,被拒绝,便也不再坚持,先行离开了。
崇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余光看见南淮站了起来,伸手自然地接过对方手中的空盘子,递给一旁的侍者,紧接着肩膀就搭上一条手臂,随后是大半身体的重量。
他问:“累了?”
南淮一手勾着领带,转了转脖子,“还好。”
他整个人没什么形象地挂在崇秋身上,“他大费周章请我们来,就是为了和你叙旧?”
保镖推着轮椅进入电梯,上了二楼。崇秋收回视线,“你觉得呢?”
南淮看向二层,栏杆边站着几个身着礼服的宾客正在交谈,他眯了眯眼睛,崇秋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问:“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看我。”南淮说。
崇秋闻言立刻环视一圈,没发现异常。他说:“二楼吗?要不要上去看看?”
南淮:“可以。”
于是在崇韫庭离开之后,他们也随后上了二层,侍从认得崇秋的身份,没有阻拦,两人像散步一样把二层逛了一圈,甚至找借口进了几个房间,中途碰见崇韫庭,后者正在与身旁的人交谈,崇秋眼尖,发现其中一个人正是主办方那个慈善基金会的会长,也就是崇韫庭前未婚妻的那个亲戚。崇韫庭也看到了他们,不过碍于周围有人,便只是遥遥朝他们点了点头,崇秋南淮同样颔首致意。
转了一圈,两人回到栏杆边,南淮手臂搭在栏杆上,身体前倾,单手撑着脸,“消失了。”
崇秋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人?”
南淮指腹点了点栏杆,“谁知道呢。”
他转过身,正要说些什么,侧面突然撞过来一个黑影,南淮被撞了个趔趄,崇秋立马扶住他。
“对不起对不起!”身着侍从服饰的男人扶着栏杆站直,慌忙道歉,“我走得太急没看清路,您没事吧?”
崇秋扫了一眼他,扶着南淮,抚平他刚刚被撞皱的衣服表面,温声问:“没事吧?”
南淮:“没事。”
侍从低着头,仍在道歉:“真的很抱歉!”
南淮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去忙吧。”
听出他的语气确实不太在意,侍从这才抬起头,怯怯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才边道歉边下了楼。
崇秋回头看了眼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你觉不觉得他有点眼熟?”
南淮也回过头,“有点像接我们下车的那个。”
侍从在两人的目光中汇入人群中,崇秋若有所思。
拍卖正式开始,崇韫庭找到他们,邀请他们到自己的包厢一起。他果真如同先前所说的那样,对拍品并不十分了解,走马观花般瞧着,遇到感兴趣的才竞价。崇秋则全程观察着南淮,只有遇到南淮感兴趣的东西才下手。等到结束的时候,三个人都颇有收获。
和崇韫庭道过别,崇秋和南淮坐上车,驶离庄园。
南淮靠在座椅背上,单手去解衣扣,刚解开,一件东西就从他的西服内侧掉了出来。
“嗯?”南淮坐起身,伸手去捡,忽然定住了。
崇秋察觉不对,低头去看,发现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院,造型古朴,看得出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门窗紧锁,墙皮泛黄脱落。院子里还有一个小花园,花园看上去却像是有人打理过,枯枝和落叶很少,一株不算高的桂树立于其中,旁边还有几株叫不出名字的花正在开放,照片最左侧隐约能看到干枯的藤类植物。
从崇秋的角度看不难南淮的表情,却可以看到他的手指在轻微地发颤。他直觉这张照片不太对劲,伸手轻轻拍抚南淮的背部,问:“阿淮,这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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