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回家？”


    汤殊一还未开口就被上菜的服务员打断了思路，侧开身子，等到人走了才发现对面的沉郁在看着他。


    “大概九点……九点。”


    汤殊一接受不了沉郁炽热的目光，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水，思考着如何继续话题。


    “可以。”沉郁将筷子放到汤殊一的盘子上，“把地址发我，晚点我去接……”


    “不用。”汤殊一想都没想。


    汤殊一的拒绝让沉郁一愣，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行。”


    “要。”觉得不妥的人又开口，抬眼在观察着他丈夫脸上的神情。


    小麦色的皮肤仍旧藏不住俊朗的五官，配上下三白的丹凤眼，不笑时一股冷冽的风从他身上袭了过来，让汤殊一有些发怵。


    沉郁瞧着他的omega那副慌张的样子，不禁失笑，拨了一碗蹄花到人面前，“汤殊一，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你来接我吧。”汤殊一说完，怕人听不见又道：“我想你接我。”


    这话像是寒冬烈酒灌入喉，汤殊一说完后，从脖子红到脸。


    沉郁瞧着新奇，也知他还未适应自己的存在，不再逗他，安静地吃起了饭。


    这次饭，汤殊一吃的不多，沉郁见他削瘦的下巴，忍不住提醒多吃点，可omega只有嘴上答应，筷子没动几次，唯独吃得最多的是麻婆豆腐。


    饭后只剩半个小时，汤殊一小憩了一会儿，见沉郁在看电子书，国外的名著，他看过，讲的是人性的丑恶。


    放松下的沉郁，嘴唇没有抿在一起，牙白透过间隙露了出来。


    汤殊一得出神，连对方什么时候放下电子产品都没发现，耳朵陡然响起男人的声音：“看够了吗？”


    “！啊。”


    沉郁见还未缓过神的人在发呆，手上的表已经到了汤殊一上班的时间，“去上班吧，晚上九点我去接你。”


    车上的人没动。


    “怎么了？”沉郁看过来时，眼前倏地出现一个身影，紧接着他感受到嘴角上湿意。


    停留了三秒后，快速离去。


    汤殊一没有回应他的话，耳膜被车门声唤醒，沉郁的视线再次清明，目光落在小巷里的人影上。


    模糊的人看不清，脑海里却是攥紧的拳头。


    沉郁就带着这份扰乱心神的小插曲回到了工作室，在完成客人的订单后，于七点回到家中时，依旧面部发烫。


    这个状态持续了一小时后，额前的碎发湿透得贴在额前，他呼出的气都是热的，便立即明白过来，他发热了。


    自变二次分化后，已经很少有发热的现象了，他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仅仅因为一个吻？


    沉郁心里清楚，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这个意外而来的omega并没有产生多余的情绪。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得承认自己的心志被明目张胆的行为扰乱了。


    不过眼前，他得告诉汤殊一不能去接他了，毕竟他不敢保证，发热的自己能顺利找到地址并把人带回来。


    沉郁想到这，拨打了汤殊一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播……”


    呼吸带着闷热的气息，连握在手里的电话也滑掉在地。


    “呯”地一声，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喂，你……到了吗？沉先生？”


    回应电话的是一个沙哑的声音：“今……天不能接你，抱歉。”


    “没事，我在公车站的位置，不用来接我了，今天晚上没有下雨呢。”


    眼皮重于千斤，沉郁在柔声细语中，昏睡了过来。


    等到醒来时，人已在主卧的床上，衣服还被换了一身，额头贴着退烧贴，床边桌放着一半温水的杯子。


    沉郁虚脱的身子被吸在床上，眼睑下垂，睫毛颤动着。


    “你醒了吗沉先生？”


    第8章 绵绵雨


    不知是因为昏睡的原因太久，还是室内的光线太暗，沉郁的眼里被蒙上了一层雾，模糊了来人的身影。


    他看得不清，潜意识地躲开了触碰。


    汤殊一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沉先生你还好吗？我煮了鲜虾粥，要不要吃些，你刚刚吐到衣服上了。”


    沉郁眼眸转明，撑起半身靠着床头，额头上的退烧贴脱了下来，掉到白色的被套上。


    沉郁刚要去拿，被汤殊一抢先一步，两个人的手指触碰到一起。


    体热还未消退的沉郁，无意识间贴着对方冰凉的食指蹭了蹭，粗糙的茧划过对方细长、光滑而细腻的食指，两者触感相差径庭。


    对方好像被他电到般，快速收回了手，双眼呆滞，跟个未完工的木偶般，四肢不协调地停在眼前。


    “我有点饿，麻烦你了”沉郁泛白的唇干裂出血，他不敢大声说话。


    眼前的omega如同听到特定指令一样，脚底抹油去厨房盛了一碗鲜虾粥，还冒着热气。


    “您生病了，我来就好。”汤殊一吹了吹碗里的热气，舀起一勺粥到嘴前吹了吹，见雾气少了才伸到沉郁面前。


    沉郁没吃，只是敛着眉眼，盯在汤殊一的手上：“我自己来就好。”


    “我没有含过……”


    细小的声音传到沉郁的耳朵里，头顶灯光闪得他眼睛难受，倏地感觉手臂使不上力，便叫住了要将碗放到桌面的人。


    “喂我吧，汤殊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受到在这句话说完后，汤殊一的身边带着一股被太阳包围的温柔。


    汤殊一在照顾人的方面异常熟悉，才不过一晚，沉郁的身体就恢复如初了。


    半夜三更被梦魇惊醒的人弹坐在床上，大口地呼气时，大腿碰到一个冰冷物体，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汤殊一睡着后，姿势很特别，像一个千年木乃伊般僵直在原位，一动不动。


    若不是感受到他胸口轻微地起伏，沉郁差点认为人没了呼吸，这与梦游脱衣的汤殊一有着截然相反的样子。


    不变的是，前几天还在他怀里的背心，此时穿在身上。


    沉郁看着omega削瘦的胳膊下裸露出来腋下肌肤，过于瘦弱的胸口在呼吸的浮动之中，肋软骨快要把皮肤撑破般。


    脑海闪过睡前的人因衣服不干的理由而向他借了这件衣服时，本是作为丈夫的沉郁抱着对自己omega的歉意与照顾下，答应了此事。


    可现在半夜清醒过来时，不免泛起一股燥意，不知名的情绪压在胸口。


    不过很快，他被汤殊一的动作吸引注意力。


    “怎么醒了？”


    床另一边的汤殊一微眯着眼，洗过的黑发遮住了半张脸，昏暗的房间里，看不见泛黄的脸色，却把五官轮廓刻画出来。


    沉郁不出声，让躺着的人坐了起来，呢喃道：“又做恶梦啦？”


    又？


    沉郁脑子还在思考着自己何时做恶梦让汤殊一发现时，眼前便闪过一身影，紧接着他就被拉入一个怀抱里。


    “抱抱就好啦，抱抱就好啦，我的好郁郁呀。”


    omega抚着背的手掌轻轻地，一遍又遍地重复着，直到把自己哄睡过去……


    “汤殊一？”


    沉郁头不敢枕在汤殊一的胸口上，只是虚靠着，头上的人没有了声音，贴在胸口的耳朵传来一阵如鼓般的心跳声，与头上微弱的呼吸紧密联系。


    沉郁抬头去瞧。


    从下往上看，只瞧见了削尖的下巴与挺翘的鼻尖。


    他轻轻将头上的手扒开，坐了起来，看着背心上移的人，睡得很沉，便嗤笑一声：“不知道谁照顾谁。”


    把汤殊一踢开的被子盖好后，自己就床的另一边躺下，中间隔开的距离还可以塞下一个自己的大小位置。


    在悬挂于墙面的钟表滴答声中，沉郁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这几天，天气转晴，沉郁投的合作项目忙了起来，加之揭晨灵需要照顾家人，原定教小阳的任务给到自己。


    好在小阳学的很快，除了上色不均匀之外，没有太大的问题，雾面还有待提高。


    今天一早从公司到工作室连轴转，等到想起来要接人的时候，距汤殊一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沉郁打开手机，发现对方既没打电话过来，也没发过短信。


    于是拨打汤殊一的电话，对方立马接通：“喂。”


    这让沉郁产生一种莫名的预感。


    omega的语气带着一丝失落之后的喜悦，以电话的形式传了过来，让沉郁觉得对方等他的电话很久了。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沉郁知道自己的第六感一直很准，从未错过。


    “啊？怕打扰到你工作。”


    “没有打扰到，下次直接打过来就好。”沉郁打开车门，启动车子：“一会回爷爷那吃饭，沉途回来了，开车不方便，等我接你。”


    听到汤殊一的回应后，沉郁便挂断了电话，专心开车。


    等到了小巷前，就见熟悉的身影站在树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