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整栋别墅采光最好、视野最通透的位置，整整一面墙全部改成了落地玻璃窗，没有多余的框架遮挡，从清晨到傍晚，阳光都能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窗外没有压抑的松柏冷石，能远远看见山间轻柔的云雾和葱郁的林木，温柔又治愈。


    工人们效率极高，一天之内便完成了所有改造、软装布置和通风散味。


    傍晚时分，当许清珍被贺烨霖领着推开画室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微微怔住了。


    偌大的画室干净通透，地板是温润的原木色，踩上去柔软安静，完全褪去了别墅整体的冷硬压抑。墙边立着一排排崭新的实木画架，高低错落，质感极佳。靠墙的定制储物柜满满当当，收纳着国内外顶级的颜料、水彩、彩铅、油画棒，各种型号的画布、画纸、画笔一应俱全，种类齐全到许清珍从前想都不敢想。


    窗边摆着一张宽大柔软的懒人沙发，旁边配有小巧的边几，累了便可以坐着晒太阳、看山景。角落还安置了一台恒温加湿器和暖风机，温度湿度恰到好处，完全贴合他体弱畏寒的体质。


    没有冰冷的黑白灰，没有压抑的沉闷感，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是整座晦暗别墅里，唯一明亮温暖的角落。


    “喜欢吗？”


    贺烨霖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褪去了所有在外的凌厉锋芒，低沉温柔，裹挟着满满的纵容。


    许清珍站在门口，清澈的眼眸里落满细碎的天光，亮晶晶的。他缓缓点头，单薄的身子微微放松，连日来压在心底的局促、不安和抗拒，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喜欢，特别喜欢。”


    他的声音软软轻轻，带着一丝难得的雀跃，像初春破冰的溪流，干净又动听。


    这是他来到这个陌生冰冷的地方，第一次感受到属于自己的归属感。


    从这天起，死寂的半山别墅，终于有了一点鲜活的烟火气。


    往日的贺烨霖，生活里只有无尽的工作、冰冷的算计和永远填不满的荒芜。他作息刻板，沉默寡言，别墅里常年安静得落针可闻，佣人做事不敢出声，整片天地只剩下无边的冷寂。


    可自从许清珍住进来，一切都悄然变了。


    白日里，贺烨霖大多时候会在一楼书房处理公务。厚重的红木书桌，堆积如山的文件，冰冷的电脑屏幕，是他多年不变的日常。


    但如今，他总会下意识分出一半心神，留意着二楼的动静。


    楼上会传来极轻的声响。


    是画笔轻轻摩擦画布的细碎沙沙声，是少年偶尔起身走动的轻浅脚步声，偶尔还有他不经意间溢出的、极淡的轻呼吸声。


    这些细碎又温柔的声响，穿透楼层的阻隔，落在贺烨霖耳中，抚平了他心底常年盘踞的暴戾与焦躁。


    许清珍性子安静，画画的时候格外专注。


    他大多时候会坐在落地窗前，沐浴着暖融融的阳光，低头细细描摹笔下的风景。阳光落在他白皙细腻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条，长长的眼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单薄的肩头被暖意包裹，温顺又干净。


    他很少主动打扰楼下的贺烨霖，安分又乖巧，守着自己的方寸画室，安安静静度过一整天。


    傍晚黄昏，晚霞漫上山头，染透整片玻璃窗时，许清珍便会停下画笔，乖乖下楼。


    别墅的餐厅依旧清冷宽大，长长的餐桌足以容纳十几人，却永远只有他们两人。


    从前贺烨霖吃饭，沉默迅速，味同嚼蜡，只是单纯为了果腹。偌大的餐桌，冰冷的灯光，从来没有半点温度。


    可现在，对面坐着单薄安静的少年。


    许清珍吃饭很慢，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因为体质原因，很多重油重盐的食物都碰不得。


    贺烨霖早已吩咐厨房，所有菜式全部按照许清珍的体质定制，清淡温润，营养均衡，每一样都软烂适口，贴合他的胃口。


    餐桌上依旧安静，却不再压抑。


    贺烨霖会不动声色地留意他的喜好，看到他多夹两口的菜，便会默默示意厨房日后多做，看到他浅尝辄止的菜式，便直接让人彻底撤去。


    许清珍心思细腻，很快便察觉到这些细微的偏爱。


    他心里暖暖的，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惶恐。


    他知道贺烨霖对自己很好，好得毫无缘由，倾尽所有，给了他极致的纵容和安稳。可他依旧分不清这份好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留在贺烨霖身边，到底意味着什么。


    夜里的别墅依旧暗沉寂静。


    整栋宅子灯火寥寥，只有二楼的画室，和贺烨霖的主卧永远亮着灯。


    许清珍夜里睡眠浅，极易惊醒，从前在自己家，总有家人轻声安抚。来到陌生的地方，深夜的孤寂和黑暗偶尔还是会让他心慌。


    有一晚深夜，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风声穿林而过，带着几分萧瑟。


    许清珍从浅眠中惊醒，心口微微发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心底漫上淡淡的空落。


    他睡不着，索性披了件薄外套，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想去画室坐一会儿。


    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壁灯透出微弱的暖光。


    刚走到楼梯转角，他便看见书房的灯依旧亮着。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浅浅的缝隙。


    许清珍脚步顿住，下意识透过缝隙往里看。


    深夜凌晨，贺烨霖依旧坐在书桌前。


    他褪去了规整的西装，只穿了一件黑色真丝家居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灯光落在他轮廓深邃冷硬的脸上，褪去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疲惫和落寞。


    他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静静捏着，目光落在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上，周身是化不开的孤寂冷意。


    这样的贺烨霖，冷漠、强大、掌控一切，却又孤独得让人心疼。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


    笃、笃。


    两声轻浅的声响，打破了书房死寂的氛围。


    贺烨霖抬眸，漆黑深邃的目光瞬间落在门口单薄的身影上。


    眼底的冷硬和疲惫，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尽数消融，化为极致的柔软。


    “怎么醒了？”


    他放下手中的烟，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少年的静谧。


    许清珍攥着外套衣角，缓步走进去，声音轻轻柔柔：“下雨了，睡不着。”


    他走到书桌旁，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鼓起勇气，轻声问：“贺先生，你也还没睡吗？”


    贺烨霖抬眼望着他。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睡衣，发丝柔软，眉眼清澈，周身带着浅浅的暖意，像是一抹撞入他荒芜世界的暖阳。


    贺烨霖心口微麻，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伸手，动作轻柔至极，指尖轻轻拂过少年微凉的额发，嗓音低沉缱绻，带着无声的陷落。


    “等你。”


    等他习惯这里的一切，等他慢慢留在自己身边，等他彻底成为自己一生的救赎与温柔。


    晦暗深宅之中，属于他们的温柔羁绊，正在一点点，彻底生根。


    第200章 番外 番外（4）


    书房里的空气很静，窗外雨丝敲打着玻璃窗，沙沙作响。


    许清珍被贺烨霖那句“等你”说得心头微颤，耳尖悄悄泛上一层浅淡的薄红。他下意识往后小退了半步，鼻尖萦绕起自己不受控散出来的茉莉信息素。


    淡淡的、清润甜软的茉莉香气，悄无声息漫开，一点点裹住整个书房。


    贺烨霖身体一松。


    那些扎根在骨血里的烦躁、神经紧绷到快要撕裂的痛感，原本还在隐隐翻涌，在闻到这股花香的刹那，如同潮水一般缓缓退去。


    长久失眠带来的头痛钝痛，也随之缓和不少。


    他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下来。


    这么久以来，只有许清珍身上的味道，能这样轻易安抚他。


    许清珍敏锐察觉到男人神色的变化，心里隐约清楚，是自己的信息素起了作用。


    在ABO世界里，信息素是本能，可来到这个没有Alpha、Omega的现代社会，这份与生俱来的东西，反倒成了他被禁锢在这里的缘由。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阴影，心底五味杂陈。


    贺烨霖睁开眼，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


    灯光柔和，映着少年白皙的脸颊，耳尖绯红，模样温顺又脆弱。贺烨霖伸出手，没有强迫，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温度温热。


    “害怕？”他低声问。


    许清珍愣了愣，抬眼望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


    他是有怕的。怕这座压抑的别墅，怕贺烨霖身上翻涌的强势，怕自己如同一味药，随时会失去价值。可相处这些天，贺烨霖从未苛待他，给了他想要的画室，事事顺着他，也从没有粗暴对待过他。


    复杂的情绪缠在一起，让他答不上来，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