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说她知道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临走时不忘对原地站着的王一凡调侃一句：“好身手啊，王哥。”


    七点，天刚亮，沈桢戴着耳机手里握着热乎乎的牛奶，踏进学校。


    “I don''t want miss you…”歌手唱到这一句时，林嘉已经看见她了。


    魏佰也看见了，说：“昨天你出院之后，沈桢还来找过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林嘉没说话，步伐缓慢地跟着沈桢。


    “是不是快分班了？”走到楼梯口时，林嘉问。


    魏佰点头：“下午就出分班表了。”


    今天已经周五了。


    沈桢喝干最后一口牛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余光瞥见一楼没上几阶台阶的林嘉，一下子呛着了。林嘉三步并两步蹿到她旁边，从兜里拿出在便利店里顺的几张卫生纸，递给她，看着对方顺了气，慢慢悠悠说了句：“早上好。”


    “早……早上好。”沈桢捏紧卫生纸，脸颊发烫。


    “你身体怎么样了？”沈桢压着急切问。


    “好了，也不是什么严重的毛病。”林嘉看了眼她通红的耳垂，轻咬了下嘴唇，移开眼。


    方河今年空气质量一直不佳，灰色的雾霾笼罩着校园。


    班主任老黄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薄薄的两页分班名单。


    “咱们六班，还是文科班啊，我看咱班同学没什么大变动，这样吧，”老黄清清嗓子，“我念一下名单，都记住自己分在哪个班，放学了收拾一下东西，下周一早读就搬着换班。”


    老黄眯着眼睛念名字，林嘉打了个哈欠揉揉脑袋，听见自己和魏佰还留在六班。


    沈桢说过她要选文科的吧？林嘉手撑着脑袋想，她会分在哪里？


    下午魏佰骑着他的骚包电摩载着林嘉窜出拥挤的人群，此时沈桢刚收拾完自己的课桌。同桌坐在一边惋惜的看着她：“好好的九边形战士，不学理科也太可惜了吧。”


    沈桢笑了下摇摇头：“没什么好可惜的，我学理科其实有点吃力。”


    推开门的那一刻，看见林振东乌紫的眼眶和烂掉的嘴角，林嘉几乎在一瞬间就能确定这是谁的手笔。魏佰是下不去这么重的手的，他心太软。


    她沉默的回房间，脑袋里嗡嗡的响。


    死鱼眼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拼了命地拉着魏佰和林嘉同他一起烂掉，又跟在身后保护他们。


    林振东一连几天没上班，林嘉整个周末都待在小房间里画画。周日下午返校的时候，林嘉背着书包站在书桌前，翻着表皮崭新的绘画本，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新的本子画的全是沈桢。正脸，侧脸，背影，黑色校服，蓝色裙子。


    除了在网上接约稿外，林嘉没画过人。人这种玩意儿没什么画头，一个鼻子一张嘴的。全长得一样。要真说沈桢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大概只有比别人好看一些。


    第二天一早就要换班，晚自习人心浮动，学生交头接耳说个不停，林嘉从开学到现在都是一个人座，现在没有分到别的班，对于其他人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大为不解。


    再看魏佰，他这一个多月也算是在班里混开了，这会儿正拉着自己的小兄弟，痛心疾首。


    “佰哥，江湖再见了！”


    “好兄弟，有事你说话！”


    林嘉：“……”


    周一一早，沈桢抱着一箱子书，跟着几个被分在一起的同学进了六班。


    班里拉凳子挪桌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林嘉脑袋埋进胳膊里，两张桌子都被她堆满了课本，只能看见毛茸茸的发顶。


    “沈桢，我们坐一起吧？”一同转来的李雯雯问道。


    “好。”沈桢倒是不在乎跟谁坐一起，她边跟着李雯雯走，边四处张望。


    林嘉说过选文科，应该还六班吧。


    一通走下来，林嘉没看见，倒是魏佰顶着那一头耀眼的黄毛，跟周围人搭话，也不管熟不熟。


    “欸，沈……嗯……沈桢？”魏佰喊了一声，林嘉“腾”一下子坐起来，跟站在斜前方抱着书本沈桢四目相对。


    被塞在桌斗里画册画满了她的脸，明明隔着几步距离，林嘉却好像已经感受到她的温度。


    “好巧，分在一个班了，林嘉。”


    “嗯，好巧。”


    第20章


    “嗯，来得挺齐，”老黄端着


    茶杯站上讲台，扫视一圈，“咱们班之前的班长学理科去了，现在要重新选一个，有没有人毛遂自荐啊？”


    “老师荐别人行吗？”有人喊了一句。


    老黄点头。


    “魏佰！”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魏佰伸腿就是一脚。


    “张端！”


    “沈桢！沈桢之前就是班长！”李雯雯举手喊了一句。


    林嘉手撑着脑袋，目光停留在沈桢身上。沈桢显然不想出风头，悄悄拉了下同桌的衣服。


    “沈桢？哦，行，那就沈桢吧。”老黄唠叨了几句以后都要好好学习之类老生常谈的话，又端着茶杯走了。


    林嘉根本不听讲。这是一天的课上下来，沈桢最直观的感受。


    她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靠窗，没有同桌。两个桌面都摞满了书，屏障似的。上课的时候规规矩矩把课本摆在桌面上，不是神游就是趴着睡觉，好像前一天晚上压根没睡。反倒是魏佰，一整天都很精神，整个教室都能听见他吵吵，前提是林嘉没有睡觉。


    “新班级怎么样？”晚自习结束回到家，沈教授问。


    “氛围挺好的。”


    “诶，”钟银把水果递给她，“上次来医院的那个小姑娘分到哪个班了？”


    “跟我一样。她本来就在那个班。”


    “嗯……那她成绩怎么样？”钟银又问。


    这沈桢还真不知道。看今天她上课的样子，应该一般吧。


    窗户外面到底有什么可看的？沈桢真的想不明白，今天甚至连太阳都没有，外面三层楼高的法国梧桐早就掉光了叶子，树皮脱落的部分疤痕一般。


    疤痕，沈桢想起了林嘉身上的伤，一周过去了，不知道好了没。


    “林嘉，你给大家读一下这篇短文吧。”英语老师突然说。


    林嘉没反应，坐在后面的魏佰立刻大声咳嗽一下。她这才回过神，慢慢悠悠站起来。


    “知道念哪里吗?”老师语气不悦。


    “五十四页。”沈桢扭过头小声提醒。


    林嘉面无表情单手拿着书读起来：“when i saw the world,everything started look different…”


    没有想象中的磕磕绊绊，林嘉读得流畅极了，语速适中发音标准，结尾最后一个单词尾音上扬，听得沈桢有些恍然。


    “you are my faith,i love you forevery.”


    林嘉不懂这句话在当时如何触动了沈桢，多年以后对方总是让她重复这一句，犹如一条清规戒律。


    从小学开始沈桢就是班干部，她成绩优秀一直在尖子生班，管起来其实不怎么费心。六班就不一样了，作为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文科班，毫无纪律可言。


    分班过去两个星期，沈桢在班级里没有威信，说话没人听，连作业都收不齐。


    周四下午有节自习课，班级里闹哄哄的，魏佰跟后排几个男生女生扔纸团扔的满天飞，林嘉带着耳机画画，沈桢努力忽视一切动静刷题。纸团从她头顶飞过，她也只能默默安慰自己：没事，自习课，又没有老师，大家偶尔放松一下也不是坏事。


    前门“咚”的一声被推开，纸团正中教导主任老鲍面门，老鲍捡起纸团，展开一看，干干净净的练习册。


    “你们这节什么课？”


    “自习。”有人应了一声。


    “班长呢！”老鲍吼了一句。


    沈桢眉心一跳，站起来。


    老鲍毕竟也做过她的班主任，没说什么重话，只是脸色不大好看的让她负起班长的责任。


    人前脚刚走，后脚纸团子就又原地起飞。沈桢忍无可忍，用自认为生平最大的音量喊了句：“都别乱了。”


    然而没有什么卵用，班里短暂的安静了一秒，不知道是谁“嘁”一声，又乱起来。沈桢欲哭无泪。


    林嘉摘下耳机看着她，沈桢已经坐回位置上，手里还握着笔，两人对视几秒，有一个不明物体摔在沈桢面前，她吓了一跳，拎起来一看是塑料袋裹着的半个包子，黄腻腻的油已经在她的习题页上留下了印子。


    她看着练习册愣神，突然被一小片阴影罩住，仰头看见林嘉亮晶晶的眼睛被睫毛遮住。那双葱白的手捏住包子使劲向后一扔，坐在后排玩得正起劲儿的蒋铠发出一声惨叫。


    “我*你**林嘉！”蒋铠气急败坏，正要上前，没料到刚才乐得跟屁崩似的魏佰突然翻脸，扯着他衣领拽到自己跟前。


    “再骂一句老子裤子给你扒了，让你裤兜里那二两肉见见光明。”


    蒋铠推开他，咬着牙坐下了。


    “安静点儿，魏佰。”林嘉话里说的魏佰，眼睛却将后排的每一个都看了一遍。一直到晚自习，教室都十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