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一块儿听了一会儿，突然有人靠近喊了声林嘉。


    这人个子很高，体格消瘦，离皮包骨不远了，身上穿着一件黑背心，特别白，即使是在晚上他也能白得发光。


    “我朋友。”林嘉解释。


    “出来遛弯儿啊？”那人问。


    “嗯，你们的活动啊？”


    “是啊，给我哥的酒吧搞宣传，就这一个能唱的给拉出来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前面的人累了，最后几句嗓子都快唱劈了。


    他一停下来，人群就渐渐散开了，黑背心急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人替。


    林嘉还想往前面逛，胳膊肘碰碰沈桢想走，黑背心蹿过来拦住她。


    “帮个忙呗林嘉，嘉姐，求你，你随便唱，开业了给你永久七折。”


    “未成年不能去酒吧。”沈桢煞有介事地插一句。


    “成年来了也七折，”黑背心着急了，“帮帮忙嘛小林嘉。”


    黑背心几个称呼换着喊，大有不答应就不让走的架势。


    “我会唱的不多。”


    “你随便唱。”黑背心喜出望外。


    “等我一会儿。”林嘉对沈桢说。


    沈桢也很想林嘉唱歌，去年元旦汇演的时候魏佰还提过一嘴她唱歌好听。


    趁着人还没散完，林嘉捏着话筒往高脚凳上一坐，聚光灯在她斜上方重新亮起。


    前奏开始，沈桢听出来是《红尘客栈》。


    可能是设备出了点问题，BGM只有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弹吉他。


    林嘉一张口，沈桢眼前一亮。没有伴奏反倒显得她声音更加清澈，和吉他声应和的很好。


    “剑出鞘恩怨了谁笑


    我只求今朝有你入怀抱


    红尘客栈风似刀


    骤雨落宿命敲


    ……”


    人群变得稠密，所幸沈桢来得早，占据一个得天独厚的好位置，能将林嘉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黑背心见状，拉着林嘉不让走，她拗不过，转头示意沈桢多等一会儿。沈桢毫不介意。


    接下来是一首很热门的R&B歌曲。


    黑背心站在另一侧唱和声。


    站在舞台中央的林嘉很耀眼，她唱出的每一句歌词都让沈桢觉得别有韵味。


    最后一首歌是《Because of you》，林嘉明确表示唱完这一首真的要走，她怕沈桢等急了，底下人越来越多，她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起风了，林嘉的头发被风吹起，台下人很多，但她一眼就能看见沈桢，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人群，她们凝望着彼此的眼睛。


    一曲终了，林嘉话筒往黑背心手里一塞，逃似的下了场。有人拿着手机在拍，见她下场，手机镜头恨不得怼她脸上。


    一把攥住沈桢的手，林嘉说了声快走，两个人一起往前跑，风同时裹挟着两个人，年轻的心脏在这样的夜晚能开出花。


    这个时节没有蝉鸣，但被林嘉拉着手向前跑的那一刻，沈桢脑子里，耳朵边都是嗡嗡的。


    逃离热闹的人群，公园角落很安静，两个人停下来，弓着背喘气。


    “现在可以回去吃蛋糕了。”平息之后林嘉说。


    沈桢看着她在路灯昏黄灯光映衬下，带着光晕的轮廓，一时之间有什么东西坍塌，又有什么建立。


    第43章


    最后的结果还是没吃上蛋糕。整个公园逛下来她俩渴得不行，干脆各捧着一杯柠檬水，边喝边回家，刚空下来的肚子又灌得满满的。


    沈桢把蛋糕放进冰箱，林嘉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站在楼上倚着扶手看她。


    “暖被窝去吧。”沈桢擦去手上不小心沾上的奶油说。


    看着林嘉的背影，沈桢很满足眼下的时刻。如果以后，如果每年都能够给林嘉过生日的话，她就不会因为一份普通的蛋糕，一碗味道其实算不上太好的面条而掉眼泪了。


    如果林嘉是和她一起长大的话……沈桢靠在冰箱门上想，如果她们两个一起长大的话，每一年，林嘉都会拥有一份甚至更多礼物的。


    林嘉今天是真的有点累了，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沈桢收拾完才想起来礼物还没送呢。


    “林嘉。”沈桢轻轻喊了一声，对方呼吸均匀，睡熟了。


    安静躺在盒子里的平安锁被拿出来，想着收礼物的人可能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沈桢特意选了一款不带铃铛的。


    林嘉侧躺着，沈桢费了点儿劲儿才给她戴上。


    “以后就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吧。”


    夜里林嘉醒了一次，随即她发现自己的姿势不太雅观，胳膊搭在沈桢腰上，脑袋抵着她的后背。她悄悄翻了个身，感觉脖子上多了个东西，伸手一摸拎起一看，好像是个平安锁，这东西林耀也有一块，不过是纯金的。


    这是沈桢送给她的。她把东西握在掌心，翻回去，脑袋仍旧抵着对方。


    沈桢像是有所察觉，也翻过来手胡乱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迷迷糊糊念叨着：“上厕所要开灯。”然后用胳膊揽着她的肩膀。


    林嘉想和沈桢说声谢谢，又怕吵醒她，而且要谢的事太多了。


    她很难不去喜欢这样的沈桢，带她回家的沈桢，给她过生日的沈桢，在台下安安静静看她唱歌的沈桢。


    窝在沈桢怀里的时候，林嘉想，现在就死掉吧，死在迄今为止她觉得最幸福的时刻。明天不用到来了，那时候也许没有沈桢了。


    “我本来可以忍受的，”林嘉抹掉眼角溢出的泪，想，“我本来什么都可以忍，生活就这样过下去，我谁也不需要。”


    “可你对我这么好，我就会很需要你。”


    像是独自漂泊许久的船只，终于找到港湾，有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生物钟让沈桢在六点准时醒来，林嘉不知道怎么枕在她的胳膊上，现在那条胳膊已经没知觉了。她小心地抽出来，换了衣服出去买早点。


    补习班最近不上课，五天都可以和林嘉待在一起。


    在等第二锅红枣豆浆时，沈桢碰到刚结束晨跑的初中同学，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两人家离得这么近。


    在等豆浆的间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诶，你想明白了吗？对那个女生。”


    沈桢接过豆浆，低头付款：“想明白了。”


    “说来听听。”


    片刻沉默之后，沈桢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话。


    “我们相处时间其实不多，但是我已经能猜出她喜欢带红枣味儿的东西了。”并且愿意多跑几条街，在仍旧带着凉意的早上，背背单词安安静静的等着。


    沈桢朝她晃晃袋子。


    买好早点回家，沈桢以为她还没醒，蹑手蹑脚地上楼推门一看，对方正坐在床上，一只手捧着平安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喜欢吗？”


    “喜欢。”林嘉诚实回答，“很贵吧？”


    “不贵。”


    林嘉摇头，看成色和做工就知道不便宜：“你不用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叔叔阿姨知道了会怪你的。”


    “不会啊，我自己攒的钱，而且真得不贵。”沈桢边给她找衣服边解释。


    林嘉钻回被窝，只露出两只眼睛看她：“我送你的礼物很便宜。”


    “我觉得很珍贵，比我送给你的更珍贵。”沈桢把衣服递给她，“我就乐意花钱，明年给你送个比这个还好的，今年时间太紧了。”


    林嘉眨眨眼，问：“真有明年啊？”


    看着她一脸天真地问出这样的话，沈桢很心疼：“有啊，为什么没有，明年后年，你想的话我们年年过。”


    “明年也是我们两个吗？”林嘉又问。


    “明年可能会有沈绯吧，她那么喜欢你。”


    “唔……”林嘉思考一会儿，“那我也要把魏佰叫上，还没请他吃饭呢。”


    “行啊，”沈桢拍拍她的脑袋，“明年过个热闹的。”


    “好。”


    “快换衣服吃饭了。”


    一杯豆浆喝得一口不剩。林嘉吃饱了犯懒，迷迷瞪瞪还想睡觉，沈桢怕她作息混乱，拿着书包让她先写作业。


    沈桢先写数学，林嘉把课本摆在桌子上，捏着笔转了两圈，决定先来把游戏。


    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沈桢作业写得差不多了，抬头看表也快中午，旁边的林嘉作业本干干净净，抱着手机一脸严肃。


    她刚想说点什么，对方对着屏幕发了句语音：“菜，就多练。”然后“啪”一下把手机扔在本子上。


    气鼓鼓的像个刺猬，沈桢不免觉得好笑，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这会儿天阴了，客厅大落地窗开着，风吹进来激起凉意。


    “想吃火锅。”林嘉歪在沙发上，毫不客气地点菜。


    “那要出去吃吗？”


    林嘉摇头，她挺宅的，出去吃饭总觉得不自在。


    时间不早了，林嘉不好意思光吃不干活，跟着沈桢洗菜摆盘子，切完土豆就择菜，乖得不行。


    “鸳鸯锅？”沈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