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们先碰个头，把论点框架搭出来。”李樱枝说，“下午放学后再好好过一遍。你放心，时间够的！”


    她说得信心满满，苏允也跟着点点头。他又打开手环，去看海川智能的曲线图。


    一看吓一跳，海川智能在他卖了之后，原本欣欣向荣的曲线竟然一路下跌，现在已经回落到+1%了，看着还会再继续往下跌。如果他没卖，确实保不住这些收益了。


    苏允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陆远寒的方向。


    陆远寒也在看手环，就像是感受到了苏允的目光一样，在苏允看过来时，陆远寒也微微侧过头。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苏允立刻把头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中午苏允和队友紧急碰了个头，李樱枝不愧是辩论队出身，三下五除二就把论点框架搭了出来。林初澈开口条理清晰，补充了好几个他们没想到的角度。苏允在旁边点头，赞同地说“对”“没错”“就是这样”，然后被李樱枝夸配合得很好。


    总之，准备还算充分。


    辩论赛的场地是用圣克伦的全系投影教室模拟出来的，和真实的法庭一模一样。深色的木制桌椅，旁听席上坐着一些来观赛的同学，连带着连氛围都庄严肃穆了起来。


    刚对陆远寒的感官好了一丝丝，苏允怎么也想不到，当他推开教室的门，站在模拟法庭的场上时，对面的对手是陆远寒。


    陆远寒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见到苏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哇！”李樱枝低声感慨，“我们居然要跟寒哥打？我才抄的他模拟股市的作业！”


    苏允的斗志瞬间燃到了极致，他对着李樱枝，努力露出一个尚且还算可爱的微笑：“正好，他死定了。”


    第8章 有孩子又如何


    辩论赛开始了。


    一辩二辩三辩都由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流程完成，到自由辩论时，苏允蓦的一下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充满杀气，看向对面的陆远寒。


    “正方一直在强调人造子宫技术的成熟和安全。”苏允说，“但我想请问，一项技术成熟，就意味着它应该垄断所有选择吗？”


    “成熟代表安全可靠。”陆远寒的声音冷静而平稳，“就像珍妮纺纱机带来的工业革命，当一项技术可以完美替代旧有方式时，拒绝它就是拒绝进步。”


    “但工业革命没有禁止手工纺织。”苏允立刻说，“技术进步的目的是给人类更多选择，而不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并且，我们是人类。工具可以被替代，但人类的权利也能被替代吗？正方今天的逻辑，无非是‘因为新东西好，所以旧东西就该消失’，那我请问，如果有人因为经济或者是别的原因，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呢？他们的选择就不值得被尊重吗？”


    “反方一直在强调选择权。”陆远寒似乎完全没被苏允难倒，他继续说，“但我想问，选择权的本质是什么？选择权的本质，是有能力做出选择。而人造子宫技术的意义，恰恰是给了更多人选择的能力。那些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自然生育的人，那些因为疾病不得不切除子宫的人，那些同性伴侣，他们原本没有选择。是技术给了他们选择。”


    “反方说，有人就是想用最原始的方式迎接新生命。我同意。这个权利应该被保留。”陆远寒顿了顿，“但我想问反方，假设你是一个坚持原始方式孕育生命的人，但有一天，你爱上一个人，而你们无法通过原始的方式拥有一个属于彼此的孩子，你还会坚持今天这个观点吗？”


    “这和辩题无关！”苏允飞快地反驳，“我们今天讨论的是完全取代——”


    “有关。”陆远寒打断他，“因为你们反方的核心论点，是选择权。而我刚才问的就是这个问题。当你的个人意愿和技术条件冲突时，你会选择坚持意愿，还是使用技术？”


    他们这场辩论打得有来有回火花四溅，旁边的李樱枝看得目瞪口呆，偷偷捅了捅林初澈，压低声音说：“你觉不觉得.......”


    林初澈认真地看着她：“觉得。”


    “我还没说觉得什么呢！”


    苏允的大脑飞快转动着，“我......”


    如果有一天他爱上一个人，如果他们无法通过自然生育拥有一个孩子.......


    “我会选择技术！”苏允脱口而出，“因为我想和那个人有一个孩子。这本身就是我的选择！无论这个孩子是通过什么方式出生的，都是我和我的伴侣共同的选择！”


    陆远寒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苏允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但这不代表我要剥夺别人不这么选的权利。有人想自然生育，那就让他们自然生育。有人想用人造子宫，那就让他们用人造子宫。这才是选择权的意义。正方今天要论证的是剥夺另一个选项。这不是进步，这是垄断。这不是给更多人选择，这是让所有人没得选！”


    陆远寒看着他，嘴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像是露出了一点笑。但是太轻微了，没有人能看清他是不是真的在对着苏允笑。


    “反方今天站在这里，高喊着选择权。”陆远寒说，“但那些因为选择而死去的人，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孩子，他们会不会宁愿当初没有这个选择？”


    “正方这是在偷换概念！”苏允反驳，“正方把安全捧到最高的位置，但我想问，人类历史上所有东西，有哪一样是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诞生的？伊甸园到现在都无法保证人造子宫技术可以100％成熟，那些使用人造子宫技术的人，如果出了意外，那他们会宁愿当初没有使用这个技术吗？如果按照正方的逻辑，我们应该把所有可能带来伤害的事情都禁止，那么伊甸园也应该关闭！”


    陆远寒不疾不徐：“但我想问反方，当原始方式意味着更高的风险，甚至可能危及生命时，正方坚持保留这个权力，是不是一种不公平？”


    “这是成年人的自由选择。”苏允毫不退让，“成年人有权为自己做决定，只要ta清楚后果。正方今天把安全当作唯一的标尺，但人类从来不是只用这些衡量的生物。我们会为了爱去冒险，会为了信念去作战，会为了某种说不清的理由选择一条更难的路——这就是人类。如果一切都以最优解为标准，那我们和机器有什么区别？”


    裁判敲响铃，自由辩论时间结束。


    “比赛结束。请双方稍作休息，评委正在合议分数。”


    苏允坐回座位上，感觉肾上腺素飙得太高了，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樱枝凑过来，惊叹道：“苏允！你太厉害了！！你之前打过辩论吗？”


    苏允摇头：“没有......第一次。”


    “第一次？！”李樱枝的眼睛闪闪发光，“你第一次打辩论就这么厉害？！你简直是天才！你要不和我一起加入圣克伦辩论队吧！”


    苏允懵了一下，大脑才缓缓又转动起来。他说：“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估计只有对上陆远寒才是这个水平......”


    李樱枝的眼睛反而更亮了：“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是说他激发了你？”


    “不是激发！”一提到陆远寒，苏允的辩论天赋又迅速被激活了，“是对手！是宿敌！懂吗？看到他我就来劲，我就是要赢他。换个对手我可能就没这么......这么......”


    他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李樱枝帮他补上：“这么激情？”


    “对对对，这么激情。”苏允点头，然后觉得哪里不对，“等等，好像也不太对.......”


    他还在思考，裁判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评委合议结束。现在宣布比赛结果。”


    苏允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他坐直身体，盯着裁判。


    “比赛结果，反方获胜。”


    旁边的李樱枝“哇”地一声叫出来，拽住旁边林初澈的胳膊使劲晃：“我们赢啦！！！”


    林初澈被晃得东倒西歪也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苏允的心更是精彩纷呈，好像有烟花在他脑海里不断炸开。


    他赢了陆远寒？他赢了陆远寒！


    陆远寒正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他似乎感觉到了苏允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再次和苏允对视。


    苏允努力想把自己的表情控制住，想装出一副“赢你是理所当然”的淡然模样。但嘴角根本压不住，一直往上翘。


    可惜陆远寒没有身为手下败将的自觉，明明他应该垂头丧气地过来和苏允说“是我小瞧了你”，可是等苏允再定睛看时，陆远寒已经转回头往门口走了。


    不过苏允心情极好，决定不和陆远寒计较。陆远寒肯定是被他的实力震惊到了，输得太惨，悲愤欲绝，无颜面对他，所以才匆匆离场，一会儿肯定就躲去哪个角落偷偷流泪了。


    裴述哲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跟在陆远寒旁边，边走边回头朝苏允这边看了一眼，笑眯眯地比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