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寒没有接话。


    苏允找的这个地方很少有人经过，陆远寒走到他旁边，慢慢地坐下，和苏允隔了一段距离。


    “你考了多少分？”苏允手抱着膝盖，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


    “九十一。”


    “......”


    苏允再次扭过头，拒绝说话。


    “昨天就和你说过，难度很高。”陆远寒说。


    “我答得真的很烂。”苏允小声说，“董事会提问的时候，我好多问题都没答上来。”


    “嗯。”


    “他们还说我方案过于理想化，缺乏对现实复杂性的考量。”


    “嗯。”


    “你就只会说这个字吗？”


    陆远寒轻轻吸了点气，又像在叹气。


    “第一次都这样。”他说，“我第一次考这种题的时候，只有三十分。那时候我爸拿这种题给我练手，我答得一团糟。”


    苏允没想到陆远寒会和他说这个，他有点想笑，鼻子又有点酸，他实在想象不出来陆远寒考三十分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我爸说你什么都答不上来，你凭什么当CEO。”


    “那你现在考了九十一，能当CEO了吗？”苏允盯着面前的空地问。


    “不知道。”陆远寒说，“可能还差得远。”


    “......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陆远寒又沉默了，好半天，他才说：“之前和你说的事，你想好了吗。”


    “我早就想好了。”苏允的声音闷闷的，“是你一直不告诉我。”


    “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事，还想好了。”


    “知道又怎么样，我又不是小孩子，一点事都扛不住。”


    “我怕你后悔。”


    “后悔什么，你要带我去干坏事？”


    陆远寒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


    “走吧。”


    他说着，转过身，往教学楼后面走。


    苏允赶紧也紧随其后站起来：“去哪里？”


    “你不是想好了吗。”陆远寒平静的声音传过来，“那就跟我来。”


    陆远寒走得很快，苏允小跑着才跟上他。他的心跳随着他的步伐越跳越快，他感觉到前方会是一段他从未知晓的事，这个认知让他又有点兴奋，考砸了的沮丧似乎都冲淡了一些。


    两个人穿过教学楼后面的小路，绕过一排光秃秃的银杏树，苏允认出来了这条路。


    “这不是去活动中心的路吗？”苏允问。


    陆远寒没回答他，直到他们走进活动中心。


    期末考试结束，大家基本都在准备放假回家的事，活动中心更加空荡荡。


    陆远寒打开那扇消防通道的门，示意苏允进去。


    楼梯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亮着。


    苏允愣了一瞬，走进楼梯间。他听到消防通道的门被轻轻关上，陆远寒跟在了他身后。


    “有点黑......”苏允说，“我能把声控灯喊亮吗？”


    “嘘。”陆远寒可能嫌他烦，直接让他闭嘴。


    陆远寒身上那股很冷又很淡的气息再次飘过来，苏允好一段时间没有闻到了，上次还是排练舞台剧的时候。


    两个人一前一后，继续往楼上走。楼梯在脚下延伸，一圈又一圈。


    记不清爬了几层，苏允想大概已经到了顶楼，他终于又听到了陆远寒的声音。


    “停下。”


    他们已经站在活动中心的最高处，面前就是那堵封死的墙。


    “前面都没路了。”苏允小声嘀咕。


    陆远寒没说话，他依旧站在苏允身后，几乎是一个环抱的姿势，从后方握住苏允带着手环的手腕。


    陆远寒在他身后，楼梯间又太黑，苏允看不清陆远寒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洒在自己肩膀的呼吸。苏允有点僵硬，一时间都忘了反抗，任由陆远寒牵住自己的手腕。


    “怎么了？”他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问。


    陆远寒依旧没回答他，他垂眸在苏允的手环上按了几下，似乎是打开了一个开发者界面，然后他抬起自己的手环，和苏允的手环相触。


    苏允感觉自己的手环震了一下，然后陆远寒松开他的手腕：“好了。”


    骤然被松开，刚刚被陆远寒牵着的地方现在一下灌进冷风，有点凉。苏允低头去看，发现自己手环上多了一个名为“雾行者”的APP。


    “这是什么？”苏允问，“你给我下了个木马？”


    陆远寒有点无语，但是还是解释道：“这是我写的，一个能屏蔽手环定位的程序。这个程序平时在手环里看不见，只有你进入隐藏模式才会显示出来。”


    “这个地方不能开着定位进去。被学校定位到，我们两个都要被开除。”


    苏允还没来得及细想陆远寒会写程序这件事，满脑子都是“被开除”。


    苏允说：“你说的事，不会让我被开除吧。”


    “会。”陆远寒说，“所以你最好真的想清楚了。”


    苏允真的想了一下自己被开除的后果——可能只能回家继承家业了，大概就是要让他爸妈多教他一点知识而已。而且陆远寒都敢干的事，他凭什么不敢？


    “我早就想清楚了。”苏允抬头，看着面前这堵封死的墙。


    “把雾行者打开。”陆远寒说，“以后如果你每次想要屏蔽定位，都要打开。每个小时30克伦点。”


    “什么？！”苏允差点惊呼出声，“你怎么不去抢？！”


    陆远寒面无表情：“服务器要成本。开发要成本。维护要成本。我写这个也要成本。”


    “这个是我用多少时间算多少时间？”


    “按小时计费。”


    “你这是黑店！！”


    “你可以不进来。”


    话是这么说，苏允人都到这了，怎么可能不进。他咬咬牙，按开了雾行者的界面。


    “如果我进去之后觉得不值这个价，你得退我钱。”


    “不退。”


    苏允狠狠按下启动的图标，光幕上弹出一个小窗口。


    【雾行者已启动。定位已屏蔽。】


    然后他用手肘撞了一下陆远寒：“开了。”


    “嗯。”陆远寒应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他在墙上一个地方按了一下，然后那堵看起来堵死的墙壁，竟然弹出了一个小窗口。陆远寒用手环在窗口前扫描了一下，墙面划开一道缝隙。很窄，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你待会把你的雾行者也在这扫一下。”陆远寒说，“为了防止有人没开屏蔽就进来，这里只有扫描通过的才能进去。”


    他说完，侧身就走进了那道缝隙里。墙面再次合拢上，空荡荡的楼梯间顿时只剩苏允一个人。


    “怎么抛下我就走了？”苏允叫了陆远寒一声，没叫动，他赶紧也用雾行者在扫描的地方扫了一下，跑入那道划开的缝隙中。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有人画满了，仔细一看，有的是公式，有的是涂鸦，还把克克画上去了，这只猫头鹰被戴上了一副墨镜，脚爪踩着圣克伦的校徽。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光幕构成的帘子，淡蓝色的数据流从顶部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又在底部散成细碎的粒子。


    苏允犹豫着，伸手去碰那串数据，数字在他的指尖散开，然后他整个人穿了过去。


    那是个不太大的空间，大概只有一间教室这么大。但这里的一切都和外面的圣克伦完全不同。


    天花板上发光的不是灯，是一串串悬浮的光点，墙壁上覆满了投影出来的代码和各种文字，角落里有一台巨大的服务器，外壳拆了一半，内部的零件裸露在外，服务器的旁边堆着几箱零食和饮料，旁边放着一个二维码，上面手写着“自觉付款，不要欺负童叟”。


    最让苏允惊讶的是，里面有好几个，穿着低阶学院灰色制服的学生。他们各自坐在不同的地方，有的在写代码，有的在看资料，见到有人来，纷纷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在看到苏允的高阶制服时，一下变得警惕。原本这里还有讨论声，忽然一下变得沉默，有个胆大的问：“你是高阶的？”


    语气听起来不太友好，苏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远寒也不知所踪，一时间有点慌。


    这个时候，陆远寒从一个贴着“诗社占用中ovo”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说：“他跟我来的。”


    那个低阶学生立刻放松了：“哦，寒哥的朋友啊，那没事了。”


    苏允：？寒哥？


    苏允快步走过去，走到陆远寒旁边：“这到底是哪里？”


    陆远寒带他重新进了“诗社占用中ovo”的房间，他关上门，才对苏允解释：


    “这个地方叫回声镜廊。克伦生活上不会出现的东西都在这里。”


    陆远寒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递给苏允。


    苏允接过，里面是一个内置论坛，看起来和克伦生活的界面完全一样，但是里面的帖子，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