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yuanhan：黑进交通系统拿到的。日志被加密过，又被删了。我从备份服务器里捞出来的。


    叮咚一声，压缩包下载完成。苏允点开，里面有两个文件。一个是音频文件，一个是日志文件。


    他点开音频，播放，直到音频结束，他都没说话。


    他又播放了一遍，就像当时播放苏承翊那段录音时一样。然后他打开聊天框，继续给陆远寒发。


    suyun：你疯了吗？你知道被发现会怎么样吗？


    luyuanhan：知道。


    苏允再一次对陆远寒无话可说，他的眼眶发酸，思来想去，只能给陆远寒回两个字。


    suyun：谢谢。


    luyuanhan：你把证据收好，给你哥也看看。接下来怎么办，你们商量。


    luyuanhan：我被家里软禁了，无法出门。裴述哲也在里面，你们需要帮忙可以找他。


    suyun：知道了，真的谢谢你。


    luyuanhan：嗯。


    对话框没有再亮起来。苏允坐在床边，手发着抖，给苏乔意发消息，让苏乔意快点回来一趟。


    苏乔意几乎是跑着回来的，他面色看起来有点焦急，以为是又出了什么事，直到回来看见苏允好好地坐在床边，才松了一口气。


    他问道：“小允，怎么了？”


    苏允把光幕划到苏乔意面前：“哥，看这个。”


    屏幕上是镜廊的对话界面，苏乔意低头看完了苏允和陆远寒的聊天记录，然后点开了音频文件。


    十几秒，几句话。音频播放完了，屏幕回到对话界面。苏乔意还是沉默。


    “哥。”苏允叫他。


    苏乔意没有应。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苏允拉过来抱住了。


    他的脸埋在苏允的颈窝里，轻声说：“那个账号一会儿也给我开一个。”


    “好。”


    脖子那边有点湿意，是苏乔意哭了。苏允小声地问：“哥，你高兴吗？”


    “我高兴。”苏乔意哽咽着说，“爸爸妈妈是清白的。”


    苏乔意吸了口气，又继续说：“可是小允，我们该怎么证明这些真的是真的？”


    苏允一愣，他意识到一个让他背后发凉的事实：仅凭证据是扳不倒邓肯的。


    那些陆远寒冒着风险偷出来的证据，每一份都是真的，但真的不等于有用。这些证据交给媒体，邓肯的喉舌会说这是苏家为了脱罪伪造的。发到网上，民众会信谁？他们会说，“苏家为了洗白真是不择手段”。他们会说，“谁知道是不是合成的”。


    就算拿到法庭上，邓肯的律师会说这是非法获取，不具备证据效力。邓肯会说那是伪造的，会说是苏家为了脱罪编造的，会调动他手里的所有资源把水搅浑。甚至还有可能过来反告他们，说他们入侵公共系统，危害公共安全。


    然后呢？然后官司打上三年五年，苏家的名声早就烂透了，他们两个的的前途也毁了，爸爸妈妈躺在医院里，连医药费都可能付不起。


    退一万步，就算就算迎来了最好的结局，那些证据被采信了，邓肯下台了，然后呢？


    大家会说，哦，原来苏家是被冤枉的，可是，他们又会说，那又怎么样？苏家本来就有钱，本来就有资源，冤枉不冤枉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苏乔意又抱着苏允，抱了很久才松开。他的泪已经干了，没有再流出新的眼泪，他努力地对苏允扯出一抹笑：“没关系，小允，我想好了。我能证明这些是真的。”


    “真的吗？”苏允看向哥哥，“该怎么证明？”


    苏乔意指腹轻轻抹上苏允的脸颊，他说：“你忘了哥哥是外交官啦？哥哥会有办法的。”


    苏允不知道哥哥想了什么计划。苏乔意学的是外交，擅长的是谈判斡旋，可是邓肯不是谈判对象，邓肯是把他们一家都毁掉的人。对付这种人，规则之内的手段够用吗？


    “那你要去和他们谈判吗？”苏允问。


    “小允，你相信哥哥吗？”


    苏允点了点头。


    苏乔意就笑了。那抹笑和苏允第一次在镜廊里看到那只戴着墨镜的克克时一样，看起来什么都不怕。


    “那就等着看。”苏乔意说。


    然后苏乔意注册了那个终端的账号，登录上去，联系到了裴述哲。他低着头，手指慢慢地打字，打得很认真。苏允坐在旁边，没有看他在写什么，只是看着苏乔意的侧脸。苏乔意的睫毛很长，嘴唇抿得有点紧。


    消息发出去之后，苏乔意又说：“小允，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苏允摇摇头：“你也很辛苦。”


    他凑过去，脑袋搁在苏乔意的肩膀上。此时此刻忽然无比庆幸爸妈还给他留下了一个哥哥，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有哥哥在，就什么都可以解决。


    “一会儿我想出去一趟。”苏乔意小声说。


    他们出门已经很久不需要报备了，一般苏乔意这么说，就是要去找裴述哲。


    “！”苏允本能性地开始警觉，“怎么了？”


    苏乔意的脸开始有点泛红，他静默了一会，解释道：“也没什么事......”


    “哥，你和我说实话。”苏允说，“你和裴述哲是不是背着我谈上了？”


    苏乔意张了张嘴，他脸上的红意顺着漫到了他的耳朵上，他手足无措地睁着眼睛看着苏允，好半天才无辜地说：“.......没有。”


    苏乔意看着苏允一脸怀疑的样子，小声地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没有。”


    “那你是去找他想办法的吗？”


    苏乔意又垂下眸，好像有点为难这个话题该怎么回答似的。他想了想，才说：“嗯......算是吧。”


    “为什么和他商量不和我商量？”苏允无理取闹。


    “因为小允已经很辛苦了，”苏乔意抬手揉他的脸颊，声音也很柔，“这件事让哥哥来就好。”


    苏允被揉得眯起眼睛，还想再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苏乔意的表情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他觉得自己如果再追问下去，好像就变成了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他只好把那些话咽回去，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早点回来。”


    苏乔意笑了笑，收回手。“嗯。”


    苏乔意这一出门，直到深夜才回来。苏允在沙发上等他等得睡着了，苏乔意没舍得开灯吵他，他静悄悄地走到苏允身边，蹲下身，轻轻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到苏允身上。


    然后他靠过去，把额头轻轻抵在苏允的肩上，就像小时候苏允靠在他身上一样。


    他摸到苏允的手。苏允的手上多了几道小伤口，是便利店搬货时候蹭出来的，晚上还要去西餐厅拉琴，回来的时候手指都是僵的，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不让苏乔意看见。


    这个曾经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弟弟，如今跟着他吃了这么多苦，却还是这样依赖信任着他。以往很多人都说，苏家的大儿子比二儿子优秀，他想不是的，在他心里，小允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他的眼睫一颤，一滴泪就这么掉到苏允的心脏上。


    “对不起。”苏乔意动了动嘴唇，用气音说，“小允对不起。”


    天渐渐要亮起来，苏乔意一夜未眠。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走去厨房，煎了蛋和一个三明治，还热了牛奶。他把早餐放在桌上，然后拿出笔，给苏允写了一张字条。


    写完字条，他把字条和留给苏允的早餐一起压好，苏允还在睡。他走过去，在苏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小允。”他用气音说，“哥哥走了。”


    第39章 再也没有醒过来


    第二天早晨，苏允醒过来，发现自己还睡在沙发上。但是毯子被哥哥换成了被子，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唤了一声：“哥？”


    屋内没有回音。


    他把被子挪开，走到餐桌，发现上面已经摆好了哥哥给他做的早餐，底下还压了一张字条。


    【小允，今天也要好好吃饭。——哥哥】


    苏允坐下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哥哥应该是早起出门了，他吃完这份早餐，也要去便利店继续打工。


    今晚不用去西餐厅，所以在便利店上到下午六点就可以下班了。但是直到下午，他都还没收到苏乔意的消息，他早上给苏乔意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这太不对劲了，按理来说，苏乔意无论在哪里，回他的消息都回得很快。他正想着要不要早点逃班回去看看哥哥回来没有，电视转播忽然插入了一则重磅新闻。


    【苏家长子联系市长，声称愿意接受市长的帮助！】


    苏允的手顿住了，货物从他的指尖掉落。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据知情人士透露，邓肯市长将于今日与苏家长子苏乔意进行会面，双方将就苏氏基因编辑事件的后续处理进行协商。消息人士称，苏乔意已表示愿意配合调查，公开承认苏氏在此次事件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