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意把眼泪擦掉，终于抬起头看他，点了点头。


    苏允把当时考察办公室时拍的照片调出来，投给苏乔意看：“你看，这间是我的办公室，现在他们可都叫我苏总呢。”


    他说着，又划了一张，这次是实验室，白色的台面上摆满了仪器。


    “这是实验室，我们的原型机就是在这做出来的。前两天天刚跑通第一轮测试，稳定性比预想的还好。”


    “现在办公室还有点空，他们应该昨天就搬进去了，但是我昨天知道了你的消息就冲过来了。”苏允说着，摸摸脑袋，“哥，等你和我回去了，我们一起去现场看看。”


    苏乔意认真地说：“好。”


    木屋的桌上为他们留了早餐，苏允和苏乔意坐在桌边慢慢吃了。苏乔意吃得很少，半碗粥都没喝完就放下了筷子。苏允看着他那碗几乎没动的粥，心里揪了一下。


    苏乔意的精神还是有点差，吃完饭眼皮就开始往下沉，苏允扶他回床上躺好，苏乔意很快就又睡着了。


    苏允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哥哥睡着，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木屋。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海面被照得发亮，碎金一样，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陆远寒，也没看到慧姨和阿海叔，他又绕到屋后。


    屋后有一条船，阿海叔正往船上绑着绳子，看起来是要出海打渔。菜地里，慧姐弯着腰在里面割草，苏允意外地发现陆远寒也在地里，正帮着慧姐割草。


    陆远寒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他在挖一颗草，那株草的根扎得很深，他刨了两下没出来，又刨了一下，终于连根带土地挖起来了，他把草扔进旁边的筐里，抬起头，刚好对上苏允的目光。


    慧姐也看到了苏允，乐呵呵地招呼他：“醒啦？饿不饿？桌上有早餐。”


    “我吃了，谢谢慧姐。”苏允笑了笑，然后转头问陆远寒，“你在干嘛？”


    不等陆远寒回答，慧姨就极其热心肠地向他解释：“这小伙子看我辛苦，一大早非说要来帮忙，我说不用不用，城里来的娃娃哪里会干这个，他非不听，拿起锄头就下地了，拦都拦不住。”


    陆远寒没有接话，他收回目光，开始挖下一株草。


    这场面实在有点魔幻，苏允没忍住笑了一下，陆远寒看了他一眼，有点无语的样子。


    “你先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苏允跑过去，拉住陆远寒的衣角，又阳光明媚地回头对慧姐说：“姐，把他借我用用，一会再回来给你除草！”


    慧姐被他逗笑了，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陆远寒手里还攥着那把小锄头，被苏允拉到一旁，面无表情道：“什么事。”


    苏允回头看了一眼，慧姐已经又弯下腰去割草了，动作又快又利落，完全没有在意这边两个人在嘀咕什么。


    “他们照顾了我哥这么久，我们肯定不能这么一走了之的，但是直接给钱他们又不收，我就想了个办法。“


    “我来的时候，看到这岛上居然还有家小银行，我想着明天就走了，怎么也得给他们留点钱。我昨晚问了我哥，拿到了他们的银行卡号，我想去给他们存点钱，等我们走了，他们就能看到，到时候想还也找不到人了，只能收下。你觉得呢？”


    “你决定。”陆远寒说。


    “我肯定决定好了。”苏允严肃地说，“但是遇到了一点小困难。”


    “什么困难。”


    “我账上没有那么多钱，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点，我回港亚就还你。”


    陆远寒问，“多少。”


    苏允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报了一个数字。其实他说的时候自己也有些心虚，这数字对目前的他来说还是有点大，回了港亚都不一定还得上，但陆远寒听完，只是面无表情道：“可以。”


    “你真好。”苏允发自真心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还钱的时候可以分期吗？”


    “......”陆远寒无语道，“不用你还。追着你要这点钱，别人以为群陆破产了。”


    苏允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第一次觉得自己找了一个有钱的老公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他感激涕零道：“谢谢你，你是我的大恩人，回去我一定把你的照片放在蕴清最显眼的地方供着。”


    陆远寒说：“是在感谢我还是在报复我。”


    “恩人，陪我去银行。”苏允不管陆远寒说了什么，拽着陆远寒的衣角，把他往田埂上拉。


    陆远寒把锄头往地里一放，没有挣扎，跟着苏允走了。


    岛上的银行在岛中心的主街上，但是安依岛本来就小，主街道也小小的。银行夹在一家早餐店和一家渔具店中间，招牌有点褪色了，还被海风吹得有点斑驳。


    苏允推开门，门轴吱呀地响了一声。银行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点点，但也大得有限。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正在剥橘子，见到有人来，她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放下。


    “存钱还是取钱？”老太太问。


    苏允说，“我们存钱。”


    “卡号报一下。”


    苏允把哥哥告诉他的卡号报给了老太太，老太太在一台古董电脑上查了查，说：“给李海存的钱？”


    “对。”


    “存多少？”


    苏允把那个数字报出来，老太太的眼睛一下瞪大了，不可置信地扶了一下眼镜，“你确定存这么多？”


    苏允坚定地点头：“确定。”


    老太太就开始继续在电脑上敲，念叨道：“你们是阿海捞回来那个孩子的亲戚？”


    “是的。”


    老太太感叹道：“当年他们把那孩子捞上来要养，大家都骂他们傻哩，治好了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治不好还不知道要养多久。他们昨儿个还在我这儿取了钱，说要给那孩子买点好吃的带回去，现在也算是好人有好报了。”


    存好了钱，老太太把回执单从机器上撕下来，递给苏允。苏允说了声谢谢，然后拿了支笔，在回单背面留了几句话，把回单折好，塞进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苏允走得有点慢，他想看看这座岛，看看苏乔意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安依岛很小，主街道从这头走到那头也不过十来分钟。苏允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了一下，透过落灰的玻璃橱窗，看到里面摆着一些日用品。


    他想他哥哥也许也来这里帮慧姐买过东西，卫生所的医生，杂货铺的老板娘，在码头卖鱼的那个<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他们可能都认识苏乔意。


    苏乔意可能在海边帮着收过渔网，在礁石旁边看过日落，对着港亚的方向，等着外面的货船经过。


    苏允这么想着，忽然就又想哥哥了。一只小橘猫咪咪喵喵地跑过他们面前，苏允也跟着小猫跑了起来，回头对陆远寒说：“走吧，我们回去。”


    他们回到小木屋的时候，慧姐还在地里，苏允看到田里还堆着几把农具，走过去挑了一把，也跳进了田埂里：“我也要帮忙！”


    慧姐赶紧挥手，想让苏允回去歇着：“别把衣服弄脏了，回去不好洗。”


    “没事的慧姐，反正我这衣服也该洗了。”苏允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株草。他学着陆远寒的样子，对准草的位置刨下去，结果刨偏了，锄头磕在旁边的石头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你是来添乱的？”陆远寒问。


    “我很认真！”苏允不服气地说，又对准那株植物刨了一下。这次锄头没有偏，但刨得太浅了，只削掉了一层土。


    “你刨的那颗是菜。”


    “......”


    “没事，认错了一两棵不打紧。”慧姐弯下腰，把那颗被苏允刨了一半的菜重新按回土里，“按回去还能活。”


    在慧姐帮他拯救那颗苗的时候，陆远寒已经又熟练地挖了好几颗草出来。苏允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问：“你之前干过农活？”


    “没有。”陆远寒说。


    “那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熟练？”


    “因为你太笨了。”


    “你才笨！！”


    被陆远寒这么一激发，苏允的斗志都昂扬了不少，一整个下午像比赛一样，两个人把地里的杂草都锄了一遍，草拔完了就开始给苗浇水，浇完水了就摘了几颗成熟的菜留着晚上做饭，最后草拔了一筐，菜摘了四分之一框，苏允终于成功累瘫在了田上。


    田地旁边种了一棵苹果树，苏允走了几步，毫无风度地就靠着树滑了下去，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海叔打渔回来了，拎着鱼篓从海边走上来，见到地里被修整一新，啧啧称奇。直到他带着那四分之一框的菜和一大框鱼和慧姐做饭去了，苏允还靠在树旁边不想说话。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被锄头柄磨的，有点热，又有点痒。


    陆远寒走到树下，陪着苏允一起坐了下来。他裤腿上蹭了泥，衣服上也有，这身那身六位数的西装恐怕回去送去干洗店也没有店敢收，基本可以宣判就此报废在安依岛的一棵苹果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