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哲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但是看起来又很难过。


    “乔意，”他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没有，”苏乔意说，“就是想见见你。”


    “好。”裴述哲说，“如果下次还想见我，再叫我。”


    那天分别的时候，裴述哲站在银杏树下，朝他挥手。


    “路上小心。”他说，语气和每一次分别时一样，轻轻的，带着笑。


    苏乔意也朝他挥手，然后转身，走进那条灰扑扑的小路。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裴述哲还站在那里，像是一棵从来就长在那里的树。


    他那时候想，如果他能活着回来，他一定要告诉裴述哲。告诉他，他想好了。


    可是现在他回来了，可是裴述哲已经有了孩子，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他了。


    他的眼眶热热的，鼻子酸酸的，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眨了好多下，眼前还是模糊的。


    他该生气吗？可是当年是他自己选择不告诉裴述哲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开始，裴述哲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不知道苏乔意会回来，所以他继续往前走了。


    如果裴述哲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喜欢的人，那他当年的回答，还重要吗？


    第53章 我要公开


    苏允刚回到蕴清，就收到了群陆市场部发来的邮件。


    【标题：关于生物数据项目舆情风险的紧急通报


    苏先生您好：


    今日群陆市场部在例行监测舆情时，发现市场上出现多篇针对“蕴清-群陆生物数据项目”的负面舆情。


    目前主要质疑集中在以下两点：


    1.廉价基因存储可能导致生物信息泄露泛滥，威胁用户隐私安全；


    2.指责该项目破坏市场秩序、用廉价噱头冲击社会稳定。


    部分媒体开始跟进报道，舆情有进一步发酵的趋势。


    附件为详细的舆情监测报告及涉及文章列表，供您参考。


    建议蕴清尽快核实情况，并准备应对方案。群陆公关部将同步跟进，如有需要可随时沟通。


    群陆市场部】


    苏允轻轻皱起眉，这个生物数据项目目前还未向市面公开，知情方除了蕴清内部的技术团队，就只有群陆那边参与对接的几个部门。


    项目仍处于保密期，这些负面舆情都是从哪里来的？


    他把附件里的舆情监测报告下载下来，仔细阅读了一遍。


    这些负面舆情里并没有项目的具体内容，只是抓着“廉价基因储存”不放。他心里大概了然，他不觉得是自己这边的人泄露的，蕴清和群陆每个接触到这个项目的员工都签了保密协议，每个环节都有记录，想泄密没那么容易。


    那么剩下的可能只有一个——是有人从别的渠道得到了消息，极大概率是他当时四处拉投资时介绍项目，被有心人盯上了。


    他给陆远寒打了个电话，陆远寒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道：


    “邮件看到了？”


    “看到了。”苏允说，“你怎么看？”


    “有人在背后推动。”陆远寒平淡地说，“项目还在保密期，这些文章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我还在想，前两天那个说我们分居的新闻，可能也是为了这次造势。”苏允慢慢说，“我觉得可能是生物银行。”


    “大概率。但不排除还有其他势力。”陆远寒顿了顿，“群陆这边已经在查了。你先别急，群陆的部门会配合处理。”


    “我不是急，”苏允说，“我只是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把项目公开。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与其让他们在暗处放冷箭，不如我们自己把主动权拿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陆远寒才说：“提前公开有风险。原型机的测试数据还不够充分，市场预热也还没启动。如果现在公开，一旦被抓住漏洞，后面会很被动。”


    “我知道这有风险，但如果我们现在不发声，等他们把舆论炒起来，我们再出来解释，效果就大打折扣了。而且，你刚才也说了，有人在背后推动。他们既然已经开始动手了，就不会停下来，我们等得越久越被动。”


    “你打算怎么公开。”陆远寒问。


    “我在想，群陆和蕴清召开联合发布会。”苏允边想边说，语速越来越快，“如果单只是讲这个项目，蕴清自己来也可以。但是他们那边已经拿我们的私生活下手，我觉得联合发布会是最好的回应方式。你觉得呢？”


    他说完，停下来等着陆远寒的回答。


    “时间？”


    “这周五。”苏允说。这个时间他刚才就在想了，“虽然很赶，但是一旦他们抢占了舆论先机，会对我们非常不利。我们不需要搞那么大的场面，只要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就行。”


    “可以。”陆远寒说，“场地和媒体邀约，我让团队准备。蕴清负责技术和产品部分。”


    “好，我没有问题。”


    “嗯。”


    电话被挂断，陆远寒的声音平淡得像是这不是什么大事，苏允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召集了技术部紧急开了个会，刚从会议室出来，行政就拿着一个信封递给他：“苏总，这是刚刚邮寄给您的。”


    苏允接过拆开，是一封生物银行的邮寄函。


    【听闻贵司近期在基因储存领域有新的技术突破，对此我们表示关注。需要提醒贵司注意，相关技术的商业化应用可能涉及我司的专利壁垒，建议贵司在推进项目前，先与我方法务团队进行沟通，以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纠纷。】


    苏允看着，忍不住骂了一声：“这也太不要脸了。”


    周衡拿着一份待签字的报告，凑上来看了眼：“我们的技术路线和他们完全不一样啊，他们用的是传统的低温冷冻，我们用的是新型介质。”


    苏允轻轻哼了一声，把信函折好，随手丢在桌上：“不管他们，我们继续准备发布会。想拿这个威胁我，跟我们的法务谈去吧。”


    周衡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苏总，我们的法务部是不是还没建起来。”


    “没关系，在招人了。”苏允说，“在此之前都让他们去面对群陆法务。”


    他说完，接过周衡手中的报告签了个字，结果公关部的负责人忽然跑了过来，急匆匆道：“苏总，不好了！”


    苏允把报告递回去，跟着公关部来到工位上：“怎么了？”


    “下午舆情还在发酵，而且现在是大范围的在铺量。”负责人把内容调出来给他看，“群陆被质疑走了廉价路线，股价已经严重受影响了，从中午开始一直在跌。”


    苏允俯身去看她电脑上的标题，写得一个比一个煽动人心，而且显然是随着最新情况实时更新的。


    【蕴清生物廉价基因储存破坏稳定的市场生态！】


    【裙带资本？群陆新首席执行官陆远寒被指因私废公，新婚燕尔撼动百亿市场】


    【分居传闻尚未平息，群陆又陷廉价基因争议，陆远寒的婚姻投资到底值不值？】


    【苏允挟天子以令群陆？低价基因储存项目被指为离婚前的利益输送】


    【蕴清一夜登天背后：苏允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陆远寒甘心掏空群陆？】


    苏允：“......”


    别说，这标题写的，要不是他是当事人，他自己都想点进去看看。


    “先不要急，”苏允说，“我一会亲自去群陆一趟，这段时间，你们先整理一份舆情报告，把主要的质疑点分类列出来，我们也好有针对性地准备发布会的发言。”


    *


    “据报道称，有投资者已对群陆感到不满，认为陆远寒因私人感情影响了公司决策。记者试图联系群陆公关部，截止至目前，未得到任何回复。”


    电视里在播放着新闻，裴思休听不懂，但是他可能有点遗传了裴述哲的音乐天赋，对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很感兴趣。他伴着电视的背景音搭积木，这是他最近最喜欢的活动。


    他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了，只是还不会说话。裴述哲坐在他旁边，一直手虚虚护着裴思休，以防裴思休忽然坐不稳栽倒。


    裴思休忽然“哒”了一声，是他玩的积木又倒了。裴述哲伸出手，帮他把那块倒了的扶正。


    “这块要这么放。”他耐心地说。


    裴思休就转过头，睁着那双水汪汪的棕色大眼睛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很高兴的样子，叫了一声：“哒哒！”


    他每次这么叫，有时候听起来像在叫“爸爸”，有时候听起来又像在叫“妈妈”。裴述哲就轻轻摸摸他的头：“爸爸在。思休还想玩吗？”


    又陪裴思休玩了一会，裴思休终于把那块三角形稳稳地放在了正方形上面。


    “哒！”他看着裴述哲，叫了一声。


    裴述哲温声夸他：“思休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