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自己房间躺下，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听到水声停了，陆远寒在往外走。


    苏允屏住了呼吸，他想如果陆远寒现在来敲他的门，他就勉为其难地去主卧睡。


    结果脚步声路过客房的时候根本没停，往厨房的方向走了。又过了一会，径直回了主卧，直接关上了门。


    苏允彻底怒了，不来就不来，他还不稀罕去呢！


    他在床上打了个滚，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好一会儿才睡着。不知道是昨晚太乱来还是心里有事，总之苏允没睡好，睡得断断续续的，再睁眼时，天才刚刚亮没多久。


    他想索性也是睡不着了，不如早点和陆远寒回去找哥哥。苏允走出房间看了眼，陆远寒居然已经醒了，他的公寓阳台外面有台跑步机，陆远寒已经换了身运动装在那里锻炼。他的头发有点湿了，那缕白发贴在他的额前，白得晃眼。


    “你真是精力无限。”苏允感叹了一句。


    陆远寒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在跑步机上按了暂停，随手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起这么早。”


    “没睡好。”苏允说。


    “想到要直面真相了？”陆远寒问，然后往浴室走，看起来要去冲个澡。


    “还能有什么真相？”苏允反问。


    陆远寒没回答，推开浴室的门走进去，顺手带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在自己家比较随意，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苏允倒也不是那种真的会顺着门缝把门推开的人，他在客厅坐了会，玩了会手机，再抬头时，陆远寒已经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头发已经干了，那缕白发被梳理得服服帖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冷淡。


    他们在楼下随便买了点早餐，苏允坐在副驾上啃一个面包，陆远寒只喝了一杯咖啡。他喝了两口，随手往杯架上一搭，就启动了车子。


    苏允满面愁容地啃着面包，说：“其实我到现在都在怀疑，让他见我哥，是不是正确的。”


    “没有什么正不正确的。”陆远寒说，“怎么选都会后悔。”


    “......”苏允说，“谢谢，你真会说话。我现在焦虑不减反增，你要不要考虑改行去当心理咨询师？”


    车子在苏家前停下，苏允又问：“对了，你昨天说裴述哲随时可以，他到底是几点来？”


    “他没说具体时间。”


    苏允睁大眼睛：“你不知道他几点来？那我们要等他一天？万一他来了我们正在吃饭，是留他吃饭还是不留啊？”


    “你可以直接把他赶出去。”


    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因为陆远寒刚熄火，苏允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裴述哲。


    裴述哲就站在门口，好像也没有要按门铃进去的意思。手中空空荡荡，娃没带来，也没带点慰问品。


    “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苏允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裴述哲听见似的，“他是从城郊坐夜班公交车来的吧？”


    “你可以问他。”陆远寒淡淡地说，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裴述哲听到他们车的动静，也转过了头。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但苏允现在没心情分析他的微表情，他先发制人：“你来这么早？”


    裴述哲张了张嘴：“我......”


    陆远寒大概是三个人里最自在的那个，他提议道：“进去再说？”


    进了门，发现客厅里没有人。苏乔意不在沙发上，厨房也没有动静。苏允往楼上看了一眼，苏乔意的房间门关着，可能还没醒。


    趁苏乔意还没醒的这段时间，苏允双手抱着胸，回头看裴述哲，语气不甚友好地继续给他下马威：“我不知道你要和我哥说什么，但是我哥现在还在静养，你要是敢和他说什么你和别人生孩子的甜蜜日常，你就死定了。”


    他刚说完，大约是听到他们的动静，苏乔意的房门打开了。他的头发柔软地垂落，抓着门把手看着他们。


    苏乔意的神情看起来很难过，眉头蹙起来一些，抿着嘴唇。


    裴述哲也看到了他，他面色苍白地朝苏允摇了摇头，也不管苏允还在说什么了，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上二楼。


    苏乔意看到他上来，毫无防备地后退了一步，让他进来房间。


    门不知道被谁碰了一下，砰的一声顺势关上，在门完全合拢的前一秒，苏允只看见裴述哲哐当一下，跪在了苏乔意面前。


    苏允看呆了，反应过来时，顿时火冒三丈：“我就说这个混蛋对不起我哥，他肯定是心虚了！”


    陆远寒面色复杂，他扬起下巴，示意苏允坐到沙发上，不要在客厅一直转来转去。


    苏允只好坐下，但还是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隔音太好了，什么都听不到。


    “你说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


    “完了完了完了，裴述哲那个人最会花言巧语了，以前在圣克伦他就最会靠这些骗我哥了，现在他一跪，我哥肯定觉得他好可怜好真诚，然后什么都原谅了。”


    陆远寒还是没说话，苏允转头瞪他：“你跟他关系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我跟他关系没那么好。”


    “你能不能说点安慰人的？”苏允要抓狂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陆远寒思考了片刻，重新开口：“你想多了。”


    “......”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门才重新打开。苏允着急得一下站起了身，去看苏乔意。


    苏乔意眼眶红得不像话，睫毛也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哭过，而且哭得还不轻。裴述哲站在他旁边，看不清表情。


    苏允更加着急了：“他绝对是欺负我哥了，我要杀了他。”


    他三下五除二跑上楼，抓住苏乔意的衣摆：“哥，你没事吧？！”


    苏乔意看到他，很勉强地露出了一个笑：“小允，别担心，我没事。我现在要和他出去一趟。”


    苏允提高音量：“去哪里？你身体还没好！而且你就这么跟着他走了，你不怕他现在是坏人吗！”


    苏乔意摸摸苏允的头，“别担心，我没事。等我回来，再慢慢跟你说，好吗？”


    然后他避开了弟弟依旧着急的目光，转而看向裴述哲，“我们走吧。”


    裴述哲谁也没有看，他的目光完全落在苏乔意身上。他走上前，轻轻带着苏乔意下了楼，走出苏家。


    在家里守了一早上，结果是被哥哥无情地抛弃。苏允满心的困惑，他看向陆远寒，“他们到底要去哪儿？什么事是得现在瞒着我的？”


    陆远寒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苏允觉得这个回答极其不对劲，这句话内包含的暖心劝慰太多了，不像是陆远寒能说出来的话。


    他敏锐地眯起一点眼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绝对没有。”


    第61章 我不会走


    裴述哲这次其实把裴思休也带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出门多久，留孩子自己在家不放心，于是在附近订了一个酒店，暂时请了一位钟点工来照顾裴思休。


    苏乔意仍然处于回不过神的状态，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多出了一个孩子，在没亲眼见到这个孩子之前，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和苏允解释，只能先让裴述哲带他亲自见一趟裴思休。


    裴述哲把他带到自己临时下榻的酒店，和苏乔意一起走在酒店的走廊上，两个人都戴上了口罩。


    站在门前时，裴述哲攥着房卡，苏乔意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思休就在里面。”裴述哲哑着声音说。


    苏乔意就又垂下眼睛，直到“滴”的一声，裴述哲刷开房门。


    钟点工阿姨还在里面逗裴思休玩，裴思休正仰躺在床上，小胖腿蹬来蹬去，见到他们进来，“呀”了一声。


    “先生回来啦？”阿姨看到他们，笑眯眯地把思休抱起来，思休睁着大眼睛，闻到了苏乔意的气息，好奇地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苏乔意还留着长发，戴着口罩，阿姨显然把他认成了女生，自然地把裴思休交到了他的怀里：“宝宝，看是谁，妈妈回来啦。”


    苏乔意浑身僵了一下，裴思休已经到了他的怀里。软绵绵的一小团，温热地贴着他的胸口。苏乔意没有抱这么小婴儿的经验，裴思休在他怀里“哒？”了一声，被裴述哲赶紧接过去。


    “阿姨，辛苦了，可以先回去了。”裴述哲说。


    阿姨点了点头，夸赞道：“宝宝长得很像妈妈呢，眼睛真漂亮。”


    看到阿姨走了，苏乔意才抬手摘下了口罩。


    “你一直一个人带他？”苏乔意问。


    “我没有别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裴述哲完全理解岔了，也有可能是只听了前六个字，就焦急地开口解释。


    苏乔意也没有再问，只是垂下眼眸，沉默地看着裴思休。


    他看过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裴思休的上半张脸完全是和他一套模子刻出来的。他抿着嘴，有点难过地说：“你怎么那么疯，伪造授权，重构虹膜数据，盗取基因，每一件都是违法的，每一件都可能让你去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