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也抱抱？”苏允瞥了他一眼，问。


    “我不会。”


    “很简单的，我一开始也不会呢。”苏允说着，把裴思休拎起来。裴思休被他拎得悬在半空中，圆脸懵懵的：“哒？”


    苏允没回答他，直接把思休往陆远寒怀里塞：“你接着，我教你。”


    陆远寒的手本能地抬起来，思休的小身体落进他臂弯里，苏允不确定他抱稳了没有，也不敢松开。思休被两只手共同托着一动不动，大概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太符合预期，于是用手拽住了陆远寒的领口，使劲往上爬。


    陆远寒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团小东西，那缕白发垂下来，刚好落在思休的脸上，痒痒的。思休缩了一下鼻子，大概是觉得面前这个人的头发很新奇，又伸手去抓那缕白色的发丝。


    “不可以抓头发。”苏允赶紧制止他，轻轻把他的小手从陆远寒的发丝上移开，“会痛的。”


    他把那缕被拽乱的白发轻轻拨回陆远寒的耳侧，手指擦过陆远寒的皮肤。陆远寒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苏允收回手，重新落在思休的后背上。


    裴思休被抱得不舒服，挣扎着想要回到爬行垫上。刚被陆远寒放下来，他大概是累了，打了一个哈欠，直接就在爬行垫上睡着了。


    “哥，他睡着了！”苏允有点大惊小怪。


    “好，我来。”


    苏乔意把洗好的奶瓶放到厨房，走出来轻轻抱起了裴思休，把他放到婴儿床里。苏允在这个间隙看了眼裴述哲，这一整个下午，裴述哲除了刚刚过来递奶瓶，就是沉默着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垂着眼，没说话。


    而苏乔意满心满眼都是孩子，视线很少在裴述哲身上多作停留。必要时候会和裴述哲交流几句，但是话都很短，很快就会结束。


    他们看起来就像因为无法割舍而不得不被绑在一起的育儿合伙人，这反而让苏允庆幸不少。


    还好，哥哥还是那个温柔但理智的哥哥。他没有被裴述哲疯狂的行径和孩子的存在冲昏头脑，没有轻易原谅，更没有陷入旧情。哥哥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不是用一个孩子就能轻易抹平的。在如此混乱复杂的情境下，还能保持这样的清醒，苏允甚至对哥哥生出了一丝钦佩。


    第65章 你好，睡了吗？


    晚餐是裴述哲做的，严格按照苏乔意营养师要求做的一顿饭。苏允看到桌上的四菜一汤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裴述哲这些年还进化出了做饭这个技能，而且做得还挺是那么一回事。


    裴述哲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汤，但是没有急着坐下，就站在餐桌旁边。苏乔意从他手里接过汤碗，轻声说了句“辛苦了”，裴述哲摇了摇头，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虽然还是看裴述哲不太顺眼，但是吃人嘴短，苏允于是勉强对裴述哲上桌这一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陆远寒坐在苏允对面，他吃得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对这顿饭评价如何。苏乔意倒是老给苏允夹菜，苏允的碗里堆得冒尖，他一边扒饭一边抗议，但苏乔意不听，继续夹。


    吃到一半，苏乔意忽然问：“小允，现在这个市长是谁？”


    苏允想了想：“叫温沛灵，邓肯倒台之后上来的，之前是科技伦理委员会的资深顾问。”


    “她怎么样？”


    苏允对温沛灵的了解其实不多，她上任后没有大张旗鼓地搞什么运动，也没有急着清算谁，就是安安稳稳地把市政府运转起来。她不像邓肯那样喜欢站在镜头前演讲，每次出现都是正正经经地宣布政策。


    “还行吧。”苏允说，“没怎么折腾，也没怎么针对我们。最近的试点许可政府那边也都批准了，没卡我们。不过她那边好像就是这样子的风格，其他技术企业也基本不卡。”


    苏乔意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吃完饭，陆远寒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神情没什么太大变化，看了眼苏允：“我妈找我，我得回去一趟。要送你回去吗？”


    陆远寒一下就把苏允这个无比纠结的问题摆到明面上，苏允自己都还没想好。他其实想跟陆远寒一起回去，但又有点舍不得裴思休。而且他要是走了，就剩哥哥一个人面对裴述哲，实在是太吓人的局面了！


    他又想了想，陆远寒今晚去陈青屿的小楼，不一定赶得回来，可能直接就在那里过夜了，那他还是留下来吧。明天回去也能补上今天的遗憾，但是裴思休和哥哥可是随时可能被裴述哲抢走的！


    “我不回去了，”苏允说，“今晚我留下来陪我哥。”


    “嗯。”陆远寒淡淡地说，看起来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那我先走了。”


    出了苏家老宅，陆远寒启动车辆，开往陈青屿的住处。


    陈青屿刚给他打电话，也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只说想让他过来一趟。


    陈青屿的小楼在城北，要穿过大半个港亚，这个时间点的高架已经不那么堵了，陆远寒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到了楼下。


    到的时候，陈青屿正坐在客厅的躺椅上。见到他来，陈青屿柔声道：“路上不堵吧。”


    “嗯。”


    陆远寒换了鞋，坐到陈青屿身边。陈青屿没有着急说话，他拿起茶壶，给陆远寒倒了一杯茶：“是我最近新买的茶叶，你尝尝。”


    陆远寒拿起来喝了一口，漫开淡淡的龙井香。


    “你和小允的那个项目，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试点准备就绪了，”陆远寒说，“合作医院签了两家，线上平台在测试。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可以启动宣传。”


    “生物银行的人找上门来了。”陈青屿轻声说。


    陆远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想到生物银行已经狗急跳墙到这个地步，连陈青屿都找了。


    “他们很客气，但是我听着的中心思想是希望你能收手，如果你执意要推进，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会联合整条产业链进行抵制，他们不希望走到那一步。远寒，你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没有回头路。”陆远寒说，“如果群陆撤资，苏允也会想办法找别的投资人，把这个项目推下去。但是如果没有群陆的支持，这个项目一定会被反扑。”


    “生物银行在港亚经营了几十年，上下游的供应商、渠道商、合作伙伴盘根错节，你们是新兴力量，如果两家斗得太厉害，市场会乱，监管会难做，温沛灵不会允许任何一方吃掉另一方。”陈青屿说，“所以如果你把生物银行逼得太紧，打破了这个平衡，温沛灵不会袖手旁观。”


    陆远寒沉默了一会，他知道陈青屿的意思。如果生物银行和蕴清打起来，市场动荡，监管压力骤增，市长不会坐视不管，会出手让两边都冷静下来。到那时候，项目还能不能按原计划推进，就不好说了。


    陆远寒捏了捏眉心，他从来不觉得这件事容易，从苏允第一次拿着商业计划书走进他办公室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是一条很难走的路。


    但他那时候以为，最难的部分是技术突破，现在他发现，最难的部分是要怎么在一条所有人都觉得应该硬碰硬的路上，找到一个不需要硬碰硬的走法。


    当年他坚持要和苏允结婚，走的就是硬碰硬，在陆振霆的怒火中直直地撞了过去。当时陆振霆将他叫进书房，质问他道：


    “一个失去一切的落魄家族继承人，和他毫无商业前景的初创公司，和你联姻，对陆家有什么好处？”


    好处？陆远寒当时想，好处是什么？从商业角度，没有。苏家倒了，苏承翊和黎白薇躺在医院里，苏乔意死了，苏允一个人守着一间小破公司，技术还在实验室阶段，离上市差着十万八千里，不知道会不会中途夭折。


    这些他一概都没有说，也没有拿一套话术去敷衍，只是平静地回答：“对我有好处。”


    “你一直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当初你坚持要和苏家那个孩子结婚，你爸气成那样，你都没松口。现在是同样的问题。远寒，如果能找到一个更好的方向，也许对这个项目来说会更容易一些。”


    陈青屿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们找的不是我，是你爸。”


    陆远寒定定看着他，陈青屿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他想问什么，又说：“他不会帮你，也不会拦你。但你要知道，如果你真的把生物银行逼到绝路，他为了群陆，也不会袖手旁观。”


    “我会想想。”陆远寒说。


    他在陈青屿的小楼客房里睡了一晚，第二天才走。他醒来时，看见苏允半夜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一开始还很礼貌：


    允不允许：你好，睡了吗？


    允不允许：真睡了？


    后面就变得有点愤怒了起来：


    允不允许：你凭什么睡觉！！！


    允不允许：陆远寒！！！


    陆远寒嘴角抽了一下，回道：


    L：凌晨一点，为什么我不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