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陆远寒面不改色地清了清嗓子，“他只是想见见你，没有别的意思，他说不用搞成长辈审视晚辈那一套，你不用太紧张。”


    “那他要是问我们感情，我要怎么说？”


    “实话实说就行。”


    “那周末可以吗？”


    “可以，我和他说。”


    “那我是不是要买一些礼品之类的？”苏允看起来好像更紧张了，“他平时喜欢什么？”


    他对陈青屿的了解实在有限，只知道陈青屿身体不好，很少出门，喜欢喝花茶，这些零星的信息还都是他在和陆远寒的日常聊天中慢慢拼凑出来的。


    陆远寒说：“他喜欢花，也喜欢茶，如果你想带点什么，带花、花茶都行。”


    “那花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茶呢？他平时喝什么比较多？”


    陆远寒想了想，“长得好看的花他都挺喜欢的，他最近在喝桂花乌龙。”


    “那就买点花，再买点桂花乌龙带过去。”


    “不用太紧张，他真的只是想见见你。”


    “怎么可能不紧张嘛！”苏允长叹一口气，“就像我爸妈要是醒了，说要见你，你紧不紧张？”


    “......应该会。”


    苏允轻哼了一声：“那不就得了。你说不用紧张，但是去见家长这种事，哪有人能不紧张的。”


    苏允一直紧张到了陈青屿的那栋小楼楼下，心跳都还没平复过来。他捧着给陈青屿带的一束香槟玫瑰，在车上不断做着深呼吸。


    陆远寒和他一起走到门口，回头看到苏允神色紧张的样子，刚想说什么，门就被陈青屿从里面打开了。


    苏允立刻站直，把那束花都捧好了：“陈叔叔好！”


    陈青屿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进来吧，花很漂亮。”


    苏允微微松了一口气，把花递给陈青屿，又从陆远寒手中抢过自己买的那盒花茶，也递给了陈青屿，“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挑了一束看起来比较精神的。这盒里面有茉莉花和玫瑰花，您平时可以泡些茶喝。”


    陈青屿侧身让他们进门，语气还是很温和：“谢谢小允，有心了。”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三杯茶，陈青屿示意苏允坐下，把面前的茶递给苏允：“尝尝，是今年初夏的龙井，刚采了尖就送过来了，我喝着很润。”


    苏允低头喝了一口，绿茶的香气在他口腔弥漫开。他说：“我爸爸以前也喜欢喝茶，以前他给我尝，我觉得都是苦的，现在长大了再喝，好像确实和小时候喝的不一样。”


    “能换一种心情去喝以前喝过的茶，是一件很好的事。”陈青屿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小允，不用那么拘束，这又不是面试。”


    “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苏允很诚实地说。


    陈青屿就看向他带来的那束香槟玫瑰，“这花挑得好看，能挑到这个颜色的，眼光不错。”


    苏允被他这么一说，耳朵微微热了一下：“我怕买那种太艳的，您会觉得太张扬。”


    “不会，花没有张扬不张扬的。”陈青屿放下茶杯，“我以前也喜欢种花。搬来这里之前，种过一排茉莉，夏天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不过后来身体不太好，就没有再种了。”


    苏允说：“如果您不嫌弃，下次我再过来，可以帮您带几盆好养的。茉莉、薄荷都挺好养的，不用太费心，放在窗台上偶尔浇浇水就能活。”


    陈青屿就轻轻笑了一下：“好，那提前谢谢你了。”


    他说完，侧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陆远寒，把话题带向另一个方向：


    “你别看他现在一直不说话，他小时候其实话不算少，”陈青屿说，“不过后来慢慢就不太爱说话了，但他会一直跟我说你的事，我也就一直想见见你。”


    苏允抬起头，目光在陈青屿和陆远寒之间转了一下，落在陆远寒身上。


    陆远寒正低头喝茶，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波澜。


    苏允说：“他平时话那么少，我还以为他什么都不说呢。”


    “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回来就告诉我了。”陈青屿轻轻说，“说他今天出去玩皮球，碰见了一个小朋友，那个小朋友陪他玩了球，还说这个小朋友的妈妈很好，跳进池塘帮他捡球，他下次还想去找这个小朋友玩。”


    “后来他每次去你们家，回来也会跟我说，说你妈妈烤的饼干很好吃。”


    苏允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他想起黎白薇站在烤箱前，戴着隔热手套把一盘刚烤好的饼干端出来时，满屋子都是黄油甜香的时候。


    “后来他就一直很想再去你们家，”陈青屿继续说，“但陆家管得严，不是每次都能去。如果哪天回来跟我说他去了苏家，他的心情会明显比平时好。”


    苏允的声音低了一点，显然有点没想到陈青屿会这么区分：“陆家？”


    他说出口才自知失言，有点慌乱地说：“我随口一提，您别在意。”


    “没关系，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陈青屿淡淡道，“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当年，还是圣克伦低阶学院的榜一呢。”


    苏允一愣：“......”


    “我当时想着，既然进了这个学校，那我就要做到最好，于是每一年的总榜第一都是我的。后来遇到了陆振霆，他是高阶学院的，他先是找机会接近我，然后找到我，说想和我在一起。”


    “我当时以为是他喜欢我。后来才知道，他早就查过我的所有底细，我的成绩、我的家世、我的基因检测报告。他受家里的命令，要有一个后代，而我是最好的人选。总之，最后我离开了圣克伦。高阶学院的人，成绩再差都有好去处，低阶学院的，拿了第一也只能等着别人来挑你。”陈青屿轻轻吸了口气，“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圣克伦......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吧？”


    苏允沉默了一会，才说：“圣克伦的体系还在，但是......有一部分人，大概在试着做一些改变。”


    他说着，转头看向陆远寒，眼神里言外之意都是“你干的那些事能说吗？”


    陆远寒往后靠了些，倚在沙发上，淡淡开口：“能说的那些，都已经说了。”


    陈青屿似乎也听懂了，他轻轻笑了一下：“那能说的部分，我大概已经听完了。”


    从陈青屿的小楼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苏允往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问陆远寒：“你小时候，真的会跟你妈说我？”


    “嗯。”


    苏允抱怨道：“你但凡早点和我说这个事，都不至于你一个人苦兮兮暗恋我这么久。”


    “那时候说了，你也不会信。”


    苏允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那倒是。我可能只会觉得你被脏东西附身了。”


    陆远寒说：“其实也不苦。”


    苏允一愣：“什么？”


    “那个时候。”


    “你能多讲讲吗？”苏允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来劲了，“我想听！你在圣克伦的时候，想我怎么办？你又不能给我发消息，也不能去找我，找我我只会跟你吵架，还会说你在挑衅。”


    “也没什么特别的。”陆远寒慢慢说，“平时上学的时候都能在班里看见你，不至于很想你。”


    “啊？”没得到想要的回答，苏允不高兴地挑了点眉，“不至于很想我？我才不信！”


    “那时候我们每天都能见到面。”


    那也得想！”苏允理所当然地说，“又不是见到了就不想了。”


    “那个时候你和我的交流又不好，见面了就是在吵。”


    “你再说一遍？”苏允的尾音危险地上扬了一些。


    陆远寒的嘴角随着他的尾音也微微上扬了一些，又被他压住：“也不是完全不想。比如周末放假的时候，你没来的时候。”


    “然后呢，你想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青春期男生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苏允的耳朵开始发烫，他怀疑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但是陆远寒就这么正经无比地说了出来，反倒叫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走到车旁，苏允的手机忽然收到一封新邮件。


    【关于邀请蕴清生物科技参与生物基因行业规范论坛的函


    尊敬的蕴清科技负责人：


    为进一步推动港亚市生物基因行业的规范、透明和可持续发展，港亚市市长办公室拟于本月15日召开“生物基因行业规范与发展论坛”，现诚挚邀请贵方参与。


    本次论坛旨在促进行业各方在技术标准和市场规范方面达成共识，推动港亚市生物基因产业健康有序发展。


    我们关注到蕴清生物科技在基因储存领域的技术突破及市场实践，认为贵司的参与将为论坛提供有分量的视角。


    为方便后续筹备工作，请贵方于收到本函后的三个工作日内，确认是否出席并回复参会人员名单。


    期待您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