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应一声，说：“嘴里吃着还说饿呀，等会儿就做饭。”


    另一位阿婆接了句长身体的时候就是饿得勤，和外婆短暂交流一会儿之后就走了。


    晚上，外婆在厨房做晚饭的时候，把齐谚叫过去帮忙。虞星正在看齐谚翻出来的碟片，听见声音也坐起来。


    “我去就行了，”齐谚预感到什么，站起来，对虞星说，“厨房地方小，你坐着吧。”


    进厨房后，和齐谚预想的一样，外婆果然问起虞星的事来。


    “我妈应该跟您讲过了吧。”齐谚拿起案板上的蒜剥起来。


    “你愿意啊？”


    齐谚乐呵一下：“我愿不愿意都没用啊。”


    外婆还想接着说，又想起虞星来，叹口气，说声算了，也不容易。


    “你妈不嫌累就行。”


    齐谚扭头看一眼沙发上虞星的背影，说：“他又不费事。”


    最后一个洗完澡，齐谚把门锁好，关上灯，一上楼就看见虞星趴在书桌前，手里捏着笔写写画画。


    “学习呢？”齐谚给手机充上电。


    “写日记。”虞星说。


    这么小众的爱好惹得齐谚多看他一眼。


    “每天都写？”齐谚坐在床边问。


    虞星点头。


    “那你昨天怎么没写？”


    拿着笔的手一顿，虞星翻了一页，边写边说：“忘记了。”


    “是你的医生让你每天都写日记的吗？”


    “嗯。”


    外面的雨点飘进来，齐谚伸手把窗户拉上，点燃蚊香，问：“你要写到什么时候？”


    这虞星还真不知道，江医生也没说过什么时候结束，只让他先写下去再说。


    “应该，”虞星思索一番，“到我，变正常的时候。”


    齐谚捏着蚊香看向他，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你现在很正常。”齐谚说。


    他并不是故意安慰虞星，而是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真的觉得虞星进步飞快，也可能他之前从没有在意过这些事。


    蚊香的香气丝丝缕缕的升起后，在房间里扩散，齐谚看着虞星的背影，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虞星就像一个木偶，不看人，不说话，就沉默地待在角落，只有虞淼和他讲话的时候才会有一些反应。


    从这时候开始，齐谚就有些讨厌他了——因为虞星总是无视他，并且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大家的注意。


    在最人嫌狗厌的年纪，齐谚总因为捣蛋被拿来和虞星比较。最生气的最不懂事的时候，他曾脱口而出“我不要和这个傻子玩。”


    那是林唯祎第一次打他那么用力。


    “齐谚，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一次这个词，你就不是我儿子。”


    因此，齐谚就越来越讨厌虞星。


    时间回到现在，望着合上日记本的虞星，齐谚报复似的，没头没尾来一句：“傻子。”


    正在放本子的虞星不明所以扫他一眼，拿起昨晚没看完的杂志，爬上床接着看起来。


    时隔多年又一次被无视的齐谚来劲了，他追着虞星问：“我刚刚说你是傻子，你怎么不反驳我？”


    虞星盯着眼前杂志数页码，语气缓慢地回复说：“我是，有点傻。”


    “什么意思？”齐谚坐直，提高音量问，“谁说你是傻子？”


    “你。”


    齐谚抿嘴：“……除了我呢？”


    虞星准确地翻到昨晚看的那一页，说：“同学们。”


    “你告诉老师了吗？”齐谚拧着眉追问。


    虞星没回答。


    “那……虞阿姨呢，她知道吗？”


    提起虞淼，虞星嘴角抽动，摇摇头。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齐谚的手机响起，是林唯祎打来的视频通话。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们两个过得怎么样？”林唯祎的声音传出来。


    齐谚高举着手机，把虞星和自己都照进去。


    “好呀，没有瘦，齐谚给你外婆交代交代，小鱼没劲，别让他干重活。”


    “放心吧，轮不到他。”齐谚放下手臂说。


    “老家在下雨吗？”林唯祎问。


    “正在下，好几天了。”


    “哦，那你等下看看小鱼背上好点没，湿疹容易复发。”


    跟两个人交代几句后，林唯祎挂断电话去忙工作，齐谚也没有再提起关于“傻子”的事，只让虞星把上衣撩起来背对着他。


    虞星后背的皮肤已经恢复，只留下零星几个红点，也分不清是痣还是残留的湿疹。


    “要是痒就说话，知道吗？”


    虞星点头说谢谢。


    十一点左右，齐谚关了灯，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他躺在地板上，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在听到旁边床上虞星的翻身声后，他问：“你睡了吗？”


    “没有。”


    “你写日记的时候会把我写进去吗？”


    虞星回想起日记本里齐谚的名字，觉得对方可能不喜欢被提及，下意识摇摇头后，反应过来他看不到：“没有。”


    齐谚哦一声，说了句睡吧，翻过身，一夜无话。


    第16章 赶集和回程


    老家的生活过于宁静，虞星的一天从早上起床开始，吃完早饭就喂鸡，然后屋里看电视，午睡之后和齐谚一起到处溜达，偶尔能在道口的水沟里看见几只鸭子。


    每到这个时候，齐谚都会忍不住感慨这沟里真有鸭子。


    林唯祎的电话在一个多星期之后打来，距离暑假结束还剩半个月。


    “我这边马上结束，明天下午的机票，你们自己能回来吗？”


    “能啊。”齐谚接过婶子手里的鹅蛋，一边道谢一边扭头看着蹲在沟边喂鸭子的虞星，说，“也不是没自己回去过，我俩后天早上回去吧，明天去县里给外婆买点东西放起来。”


    “行行，真懂事啊儿子，小鱼呢，我跟他说两句。”


    齐谚拎着鹅蛋朝臭水沟走：“你的鱼在喂鸭子。”


    “说什么呢？”电话那头的林唯祎笑一声。


    接过电话，虞星把手里的面包全扔给鸭子，说：“林姨好。”


    “我好着呢，你好不好？”


    “也好。”虞星心情很不错。


    “哥哥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


    林唯祎满意地嗯一声，又和齐谚交代两句坐车的注意事项。


    “我知道了，又不是小孩了。”挂了电话，齐谚看着对鸭子流连忘返的虞星说，“你怎么这么喜欢它们？”


    “瘦。”虞星言简意赅。


    齐谚乐了，扬起嘴角：“自己瘦成干了，还心疼鸭子。”


    虞星没理他，一步三回头的边看鸭子边回家。


    第二天，没等外婆来叫，齐谚早早地起床，麻溜地洗漱完，准备去婶子家里借电动车。


    “吃了饭再去吧。”外婆说。


    “不吃了，早去早回。”


    “不给小的叫醒啊？”


    齐谚怔几秒才反应过来“小的”是指虞星：“啊，他没醒呢，我自己去算了。”


    刚说完，楼上的窗户打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来，看着齐谚。


    “我去县里买点东西，你去不去？”


    虞星点头。


    “那快点下来洗脸刷牙，我去借车。”说着，齐谚转头出门，骑着车回来的时候，虞星已经等在门口了。


    “去把门口那俩帽子拿上。”齐谚说，“等会儿要出太阳。”


    县里很热闹，路上还碰到了一溜婚车，后面有人跟着塞喜糖。


    买完柴米油盐的齐谚从店里出来，就看见虞星戴着帽子站在棚子里，两手全是喜糖。


    看见齐谚出来，虞星把糖递过去。


    “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兜兜转转又买了点日用品后，齐谚把电动车塞得满满的，剩下的东西让虞星抱着坐在后头，赶在太阳变毒之前回了家。


    把东西归置完，齐谚去还了电动车，往家走的时候，又看见虞星拿着街上买的面包，蹲在沟边喂鸭子。


    齐谚也不喊他，就远远地看着，等到他把手里面包都喂给鸭子，又跟鸭子挥挥手之后，轻声说一句：“傻子。”


    当天中午，外婆做了好多菜，鸡鸭鱼都有，齐谚怕今天中午吃不完，她又把剩饭翻来覆去地吃，开饭之前把每样都盛出来一些，分给附近的邻居，剩下的中午加晚上连吃两顿，撑的路也走不动，终于光盘。


    第二天吃了外婆大清早包的饺子，走之前虞星悄悄去看了自己喂的鸭子，结果来的太早，一只也没见到。


    八点多被三轮送到候车点，暑假时期车多，等了十分钟就坐上车，一路上两个人都在犯困，迷迷瞪瞪直到下车才清醒。


    深呼吸一口城市带有PM2.5的空气，齐谚才算有了回来的实感。‘


    林唯祎早早在汽车站等着，看见两人回来，上去就是一个拥抱。


    “诶呦，过得不错，都没瘦，走吧，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