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可能一辈子在小帅狼身后吧!(你要不要看看你的体型?)
雪落在岩壁外面,无声无息。
第4章 心结:原来是恩情
陶熙的腿伤好得比预想中快。
狼的身体有着惊人的自愈能力。第三天,肿胀就消了大半;第五天,结痂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粉色的新皮;第七天,他已经能用四腿正常走路了,虽然还不能全力奔跑,但跛行已经不明显。
第七天的黄昏,陶熙站在营地外面的小溪边,对着水面照了照自己的倒影。
黑色皮毛。琥珀色眼睛。瘦,但还是瘦。肋骨在皮毛下若隐若现,像一道道浅色的弧线。
但和七天前相比,他已经不是那副“随时会死”的模样了。皮毛虽然没有光泽,但至少不再成片脱落;眼神虽然还是谨慎,但少了一层将死的灰败。
依然不好看。但也不难看。
唉,还有自己给自己养眼的机会吗?
陶熙往后退了两步,试着小跑了一段。左后腿落地时还有轻微的酸痛,但不再尖锐。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以这个恢复速度,再过三到五天,他应该能跟上正常的狩猎节奏了。
这些天,朔风每天都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一部分。
不是反刍——那次之后,朔风没有再反刍给他。
不过也正如陶熙的愿,毕竟人类的洁癖还有一点的。
白狼的做法更隐蔽:每次狩猎归来,它会先自己吃,吃到大半饱,然后叼着一块完整的肉走到陶熙面前,放在地上,转身离开。
不留一句话。不看陶熙的反应。好像那不是特意留给他的,只是自己吃剩的、恰好掉在地上的、不捡白不捡的东西。
但陶熙知道不是。
因为每次那块肉都是整头猎物身上最好的部位——里脊、心脏、或者肝。这些部位,一头狼自己都不够吃,不可能“剩”下来。
陶熙每次都会吃掉。不是因为他贪心,而是因为他知道,拒绝朔风的好意,比接受更麻烦。
但这个问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越来越深。
为什么?
他是一头底层的、跛过腿的、不会打架的黑色公狼。在整个狼群里,他的存在感甚至不如一只幼崽。
朔风是狼王的亲弟弟,是整个狼群中最强壮、最凶猛、最英俊的——说到英俊,陶熙不得不承认,那头白狼确实好看得过分。
纯白色的皮毛在雪地里像一片会移动的月光。体型高大但不臃肿,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
金色的眼睛深邃明亮,右耳那道V字形的缺口不但不显丑陋,反而给它平添了一丝危险的美感。
他的步态从容而优雅,尾巴总是微微上翘,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
好看的雄性在任何物种里都是稀缺资源。在狼群中,朔风完全可以拥有最好的配偶、最高的地位、最多的食物。(更何况他比狼王还厉害)
他没有理由把时间和食物浪费在一头黑不溜秋的废物身上。
陶熙想不通。
所以他决定还是问一下。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
营地选在一片白桦林边缘,背靠一处缓坡。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整个林子亮得像白天。
远处有猫头鹰的叫声,断断续续的,像在咳嗽。
狼群已经睡下了。霜爪和白额蜷在坡顶最好的位置,灰白色的皮毛和月光融为一体。
母狼们带着幼崽窝在坡腰的凹陷处,幼崽们挤成一团,发出细小的梦呓。
几头公狼分散在外围,有的靠着树干,有的趴在雪窝里。
陶熙和朔风在坡底的一棵大桦树下。
这是他们这些天固定的位置——不算好,也不差。头上有些许树枝遮挡,地上铺着枯叶和碎雪。
朔风总是睡在外面那一侧,用身体挡住从林间吹来的穿堂风。陶熙睡在里面,靠着树干,后背贴着朔风的肋骨。
陶熙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桦树枝条在月光中投下的影子,听朔风的呼吸从身后传来——均匀、深沉、带着野兽特有的低沉共鸣。
白狼已经睡着了,或者至少看起来睡着了。
陶熙犹豫了很久。
他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朝朔风。白狼侧卧着,鼻尖埋在尾巴下面,白色的腹部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月光照在它的皮毛上,每一根毛都像镀了一层银,从根部到尖端有着细微的颜色变化——并非纯白,而是接近雪顶的那种冷白,带着一点点灰蓝的底色。
真好看。
陶熙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伸出鼻子,轻轻碰了碰朔风的耳朵尖。
白狼的耳朵立刻转了过来。朔风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中缩成一条细线。它没有动,只是看着陶熙。
“……没睡?”
朔风的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
“睡不着。”陶熙说。
白狼没有追问,但眼睛没有闭上。它在等。
陶熙张了张嘴,又闭上。这个问题他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你为什么对我好”“你为什么给我食物”“你为什么让我睡在你身边”——但每次到嘴边都变成了:“没什么。”
朔风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右耳的缺口像一个V字形的暗影。
“你有话要说。”
白狼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陶熙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部,让他清醒了一点。
“我问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俩能听到,“你要是不想回答,就当我没问。”
朔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它只是把头从尾巴下面抬起来,转向陶熙,把整张脸都暴露在月光里。
那是一张让陶熙心跳漏拍的脸。线条硬朗但不粗犷,吻部比例恰到好处,鼻梁挺直,金色的眼睛上方有两道深色的眉纹,像精心描画过的。
那张脸上最动人的地方不是五官本身,而是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像山巅的积雪,冷冽、干净、遥不可及。
陶熙移开了目光,盯着地上的一小片雪。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安静。
朔风没有立刻回答。陶熙能感觉到白狼的呼吸节奏变了,从均匀变得有些急促。它在思考——或者,在犹豫。
“好?”
朔风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好?”
陶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你给我食物。让我睡在你的位置。帮我挡住其他狼的攻击(言语)。”
陶熙一件一件地数,语气尽量平静。
朔风沉默了很久。
月亮在天上挪了一小段距离,桦树的影子转了角度,落在雪地上像一幅移动的画。
“你还记得那只熊吗?”
白狼突然问。
陶熙的身体僵住了。
熊。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头已经消失了的黑色公狼——留下了一段记忆,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模糊的恐惧和疼痛。
陶熙之前从其他狼的对话中拼凑出了一些信息:这头黑狼是在和熊对峙时受的伤。但他不知道细节。
“不记得了。”
陶熙如实说。
这不算撒谎。他是真的不知道。
朔风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十多天前。领地的南边,靠近那片沼泽的地方。”
白狼的声音很平,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和霜爪在追一头野猪。追散了。我一只狼遇到了一只棕熊——不大,但是是母熊,带着崽。”
白狼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
“我太大意了。我以为它会跑——大部分熊都会跑的,带着幼崽的母熊反而更谨慎,它们不会冒险。但那只不一样。它很瘦,很久没吃东西了。它看到我的时候,没有跑,反而冲了过来。”
陶熙的喉咙发紧。一头成年棕熊的力量,即使是西伯利亚狼也无法抗衡。
“我躲了第一掌,但第二掌打到了我的后胯。”
朔风的声音依然平淡,“我摔在地上,它压上来了。我咬住了它的喉咙——不是致命的位置,我的嘴不够大。它甩头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响。”
白狼说到这里,把右后腿稍微伸了伸,做了一个陶熙从未注意到的细微动作。那条腿的膝盖,在伸直的时候会轻微地发抖。
它受过伤,但已经好了。
“我以为我今天要死在这里时,你却冲过来了。”朔风的声音突然放轻了。
陶熙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从侧面撞了那头熊。你用它没想到的速度和角度——不是正面攻击,是从它视线盲区冲上来,咬住了它的耳朵。那头熊疼得松开了我。它转身对付你,一巴掌把你拍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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