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的下巴压紧了一点。两只狼在云杉树下慢慢调整到了最贴合的角度——陶熙的背弓贴着朔风的腹弧，陶熙的后脑陷进朔风下颌和胸骨之间的空隙，朔风的前爪扣在陶熙的肋骨下方，尾巴和白狼自己的尾巴尖碰在一起。


    夜空从橘红变成了深蓝。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天亮了。晨光从云杉林的东侧漏进来，斜斜地铺在草地上。朔风先醒的。白狼的眼皮睁开的时候，感觉到胸口有一片湿漉漉的温热，比平时的体温略低一些，是时间长了留下的潮气。


    它低下头，看到陶熙还趴在它的胸口上睡着。黑狼的脸完完整整地埋在它的绒毛里，鼻尖顶着胸骨，嘴唇微微张着。


    一小片湿润的水迹从陶熙嘴角渗出来，在白狼胸口的白色绒毛上洇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深色印记。陶熙的舌头从嘴唇边缘露了一小截出来，黑色的舌尖上沾着一层潮润的光。


    朔风看着那截舌尖。粉黑色的，小小的，带着睡梦中的松弛。白狼低下头，伸出自己的舌头，用舌尖轻轻碰了碰陶熙露出来的那一小截。


    软的。暖的。带着晨起的温度和亿丝的甜。朔风的舌尖从陶熙的舌尖上滑过去，把那层湿润卷走了，又碰了一下才收回来。


    它咂了咂嘴，把那亿丝甜味含在舌面上。


    陶熙的眼皮动了一下。黑狼的舌头缩回去了，嘴唇抿了抿，又松开了。他没有醒，但往朔风胸口又拱了拱。


    朔风把下巴重新搁回陶熙头顶，就这样看着。朔风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摇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陶熙的鼻尖微微翕动了两下，嘴唇动了动。他的眼皮慢慢掀开了，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由暗转明，对上了朔风那双正在低头看他的金色眼睛。


    “早。”朔风说。


    陶熙眨了眨眼。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嘴角已经先翘了起来。“早。”


    他感觉到自己嘴角有一小片干掉的痕迹，动了一下嘴唇。他的耳朵微微热了——他已经猜到了那片痕迹是从哪儿来的。


    “啊？？？我流口水了。”


    “流了。”


    “流在你胸口了！！！”


    “流了。”


    陶熙把脸重新埋进朔风的胸口，蹭了蹭，想把那片痕迹蹭掉了。


    “惹……你别看。”


    “嗯嗯，我不看。”


    朔风的爪子在他腰上收紧了。


    “你醒多久了。”


    朔风没有回答。白狼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拍着。那个节奏告诉陶熙——很久了。朔风醒着看了他挺久了。


    陶熙把爪子伸到朔风的下巴下面，挠了挠。


    “笨笨狼。”


    朔风没有反驳。白狼的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尾巴尖拍地的节奏变快了一拍。


    一会之后。


    他蹲在溪边，低头看着水面里的倒影。一头黑狼，皮毛光润，体型匀称，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着。


    他在水面里多看了自己几眼，确认了皮毛没有乱、眼睛下面没有睡肿的痕迹，才低头喝了几口水。


    朔风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白狼也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水面里同时映出了一黑一白两张面孔。


    白狼的脸和黑狼的脸靠在一起，一个冷白，一个暖黑，两双眼睛——金的和琥珀的——在水面上方安静地对视了一瞬。


    “好看。”朔风说。


    “你说谁。”


    “两个都好看。”


    中午狼群分食的时候，天气暖得恰到好处。


    今天的猎物是一头半大的狍子，石爪和黑耳合力追回来的，肉还温热。霜爪吃完后分了位置，众狼围着猎物各占一个角度。


    朔风站在狍子的左侧肋骨附近，低头撕咬了一小块脊肉。陶熙站在它旁边，贴着它的右侧肩部，也在吃同一侧的肉。


    他们站得很近。近到陶熙低头吃肉的时候，右耳偶尔会蹭到朔风的左侧颈部。朔风没有躲，反而往陶熙那边靠了靠，把两只狼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几乎为零。


    白狼越吃越往陶熙那边倾，它的脑袋从原本的角度慢慢偏过来，每嚼一口就多偏一分，直到它的嘴已经贴到了陶熙的嘴角。


    陶熙嘴里还含着一口肉，感觉到朔风的嘴唇碰上了他的唇角。


    朔风的舌尖从侧面伸过来，轻轻刮了一下陶熙嘴角残留的肉汁和油光，带着狍子肉的温热和一点点咸鲜的味道。


    “你吃到我这边来了。”陶熙含混地说。


    “这边的肉香。”


    “那是我嘴边的。”


    “嗯。”


    朔风说，“所以香。”


    陶熙的耳朵尖又热了。他侧过头看着朔风，白狼的嘴角上也沾着一点肉汁，金色的眼睛在正午的光线下亮得晃眼。


    整头狼站在那里，姿态坦然，嘴贴着他的嘴角，尾巴和他尾巴碰着尾巴，没有一丝躲闪的意思。


    “你这是吃肉还是吃我。”


    朔风想了一下。


    “嘿嘿，都要吃。”


    你:啊啊啊啊，好会呀！！！


    陶熙没有再反驳。他低头继续吃自己的肉，朔风也低头继续吃它的。两只狼并肩站着，肩贴着肩，尾碰着尾，咀嚼的节奏慢慢同步了。


    陶熙的嘴角被朔风舔过的那一小片皮肤一直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从中午一直留到了午后，留到他趴在草地上打盹的时候还隐隐约约地存在着。


    朔风低头看着怀里那颗黑色脑袋，看了一会儿，又把下巴放回了原处。白狼的耳朵朝后，听着陶熙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林间断续的鸟鸣。


    它没有闭眼。


    它还想再多看一会儿。即使每一处都看过了，但每一处都还想再看一遍。


    傍晚的时候，小雪跑到了他们面前。幼崽蹲坐在两步之外，灰白色的绒毛已经换了一小半，露出下面接近成年的灰棕底色。小雪歪着头看了它们一会儿。


    “朔风哥哥。”


    小雪开口，声音比以前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幼崽特有的尖细，“黑哥哥真的是你的伴侣吗？”


    朔风卧着，白狼的耳朵朝前。“是。”


    “那你们以后会生小狼崽吗？”


    陶熙呛了一口气。


    朔风低头看了陶熙一眼，白狼的嘴角翘了一下。“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生许多许多小狼崽崽。”


    作者:嘿嘿，你还记得陶陶在25章埋下的伏笔吗？


    哦！！！


    小雪点了点头。幼崽没有再追问更多，它看起来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确认完了，它就站起来，转身兴奋的跑回白额身边去了。


    陶熙咳了两声，把气顺了回来。“……幼崽的问题真是够直的，你也是真……”


    朔风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陶陶，你之前不是说要让我和心上狼生许多许多的崽崽吗，那就生一堆像你又像我的崽崽”


    “……”


    “你耳朵好红。”


    陶熙用爪子压了一下耳朵。“那是因为呛到了。”


    朔风没有拆穿。白狼把尾巴伸过来，搭在陶熙的后背上，力道正好。两只狼并排卧在日落的光线里，看着远处慢慢沉下去的那轮橘红色的太阳。


    云被烧成了深粉和淡紫的交错，一层一层地平铺着，像被风揉开的颜料。草地在暖色光里变成了偏褐的金色，每一株草尖都亮着细碎的光点。


    陶熙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看了很久。


    “朔风。”


    “嗯。”


    “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日落。”


    “以前不看？”


    “以前忙着想事情。”


    陶熙说，“想怎么活下来，怎么猎食，怎么让狼群接受我。没有时间看。”


    朔风把下巴搁在了陶熙的脖子后面，呼吸扫过他的后颈。“现在呢。”


    “现在有时间了。”陶熙的尾巴绕过来，碰了碰白狼的尾巴尖，“也有狼陪着看了。”


    第31章 外番(一)假如朔风那天强制爱


    作者:太多人想看强制了，没办法，必须安排上。


    朔风醒着。


    月光从云杉林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出碎银般的斑点。营地里很安静，狼群都睡了，呼吸声此起彼伏。


    石爪卧在几步之外，深灰色的侧腹均匀地起伏着。白额蜷在幼崽们中间，灰白色的尾巴盖在几只小毛团的身上。


    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安静。


    朔风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头顶的树冠。他的前爪伸在面前，没有搭在陶熙身上。


    他睡不着。


    他不想失去陶熙。这个念头在它胸腔里扎着，从"心里有狼"被说出来那一刻起就扎着，扎到陶熙祝福它的时候更深了一点，扎到陶熙说"不打算找"的时候更深了一点。


    现在它扎穿了那层底，直接碰到了白狼最里面那层皮肉。


    他闭着眼睛躺了半夜，耳朵里全是陶熙的呼吸声，脑子里面全是陶熙的微笑，心里全是陶熙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