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走了进去。白狼的步伐踩着花丛之间的缝隙，每一步都让那些细碎的野花在它腿侧弯下去又弹起来。


    他在陶熙面前停下来，鼻尖凑近陶熙的耳根，把那片粘在黑色短毛上的白色花瓣抿掉了，舌尖在耳根上轻轻刮了一下。


    “好看。”


    朔风说。


    陶熙的耳朵转了一下。


    “你也是。”


    小灰在花丛边缘蹲坐着，尾巴翘着，看着那两只正在花海中间对望的白狼和黑狼。


    小灰:他们两个在干嘛？？？


    幼崽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那两道一白一黑的轮廓在花丛中并排站着，尾巴尖碰着尾巴尖，被阳光和花瓣一起裹着。


    陶熙在花丛中转了一圈，走到一处花最密的位置停下来。


    他侧过头看着朔风，那截黑色尾巴在身后轻轻画着弧线。


    “你知不知道。”


    陶熙说，“前面这片花，是海中花。”


    朔风走过来的步子停了一下。白狼歪着头，看着陶熙。


    “海中花？”


    “嗯。漫山遍野的，会动，会被风吹散又聚拢。”


    陶熙的声音放得很平，但嘴角翘着，“而眼前的狼——”


    他停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落在朔风脸上，落在那道白色轮廓和金色瞳孔之间。


    “——是心上狼。”


    朔风的耳朵从朝前变成了微微压平。白狼站在原地，尾尖僵了一瞬，然后缓慢地翘到了最高。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一样的呼噜，整头白狼站在原地，看着几步之外那头被花丛和阳光包围的黑狼。


    “陶陶。”朔风说。


    “嗯。”


    “你说的——那些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么会撩。


    陶熙的尾巴在身后摇了一下。


    “没狼教。自己想的。”


    朔风走近了两步，白狼的鼻尖抵着黑狼的颈侧，嘴唇贴着那层黑色短毛下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太特别了。”


    白狼的声音闷在毛层里，带着胸腔的共振，“说出来的话也特别。每句都好听。”


    陶熙的耳朵尖开始发红。他的尾尖在朔风的腿侧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行了。小灰还在那边。”


    第50章 花海2


    作者:知道你们想看什么？


    小灰确实还在花丛边缘蹲着。幼崽正歪着头看着它们，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但它没有靠近。


    它只是蹲在那里，尾巴翘着，耳朵朝前，像在等一个不需要催促的结束。


    朔风把脸从陶熙的颈侧抬起来，白狼的额头碰了碰黑狼的额头。


    “晚上。”它说。


    陶熙把脸侧开了。


    “晚上再说。”


    “晚上说好了。”


    朔风的尾巴在他尾根上绕了一圈，然后松开了，“现在先带小灰跑一圈。”


    小灰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蹲坐变成了站立，尾巴快速地摇着。


    “陶哥哥风哥哥！你们快过来！这边有飞虫(蝴蝶)！”


    幼崽蹦跳着冲进了花丛深处。浅灰棕黄的小身影在白色和淡紫色的花瓣之间忽隐忽现，那截翘着的尾巴尖像一面小小的、正在移动的旗帜。


    陶熙和朔风跟着跑起来，白狼和黑狼并排穿过花海，步伐从慢到快，从快变成了全速的冲刺。


    陶熙跑着跑着侧过头看了一眼朔风。白狼的耳朵在奔跑中贴平了，金色的瞳孔放大，整具身体流畅地在花丛之间穿梭着，那些细碎的花瓣粘在它的胸侧和腿根。


    朔风在那一刻也侧过了头，目光落在陶熙的侧脸上。黑狼的耳朵平着，琥珀色的眼睛亮着，黑色皮毛上散落着浅色的花瓣。


    两只狼在奔跑中短暂对视，然后同时把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跑。


    傍晚的时候，太阳开始往山脊后面沉。白色的花海被暮色染上一层暖粉色的光，风比下午小了一些，花瓣的晃动变慢了，那股蜜香正在夜色中变得更浓、更稠。


    朔风和陶熙走回花海深处。陶熙走在前面，朔风跟在后面，两副身体停在花海正中央，四周的花簇密实而柔软，盖住了狼爪以下的所有空隙。


    花瓣贴着腿侧、腹侧、尾根，被呼吸和体温烘出一种温暖的花甜。


    朔风的下巴在他后颈上压了一压。白狼的爪子从腹侧收拢了，把他完完整整地圈进怀里。


    然后朔风的前爪从他的腰侧又往下走了走，那片白色的略微粗硬的绒毛贴着黑色柔软的短毛，缓慢地蹭着。


    周围空气开始变暖，从两个人贴合的毛层之间渗出来，被墙壁挡住，散不出去。陶熙的呼吸节奏变了，他的尾巴从腿侧抬起来，搭在朔风的尾根上，尾尖轻轻扣着。


    陶熙感觉到了那个贴近。朔风的鼻尖从后颈移到了耳根，嘴唇贴在那片发烫的黑色皮肤上。


    “陶陶。”


    白狼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你说得真好听。我得让那些话留在你身上。”


    “陶陶，放轻松一点，不然我不好进攻，怕伤害到你。”


    “我要慢慢吃陶陶。”


    “吃了多久。”


    朔风想了一下。“花从坡底开到坡顶那么久。”


    黑色柔软的毛和白色略微粗硬的毛在接触处交错着，缓慢地磨蹭。


    朔风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次移动都带着那种认真的、不急不躁的专注。陶熙的耳朵在夜色中红透了，整片从耳根到耳尖都是暖的颜色。


    朔风的爪子在他腰侧收紧了，白狼的呼吸贴着他的耳廓，变重了，节奏从均匀拉成了断续。


    然后那阵热从他内心深处涌出来，暖而完整的，从尾根到肩胛，沿着整条脊椎缓慢走了一遍。


    白色略微粗硬的绒毛和黑色柔软的短毛贴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边界。然后它们连在一起了。


    那阵温热而紧密的束缚感从深处扣上来，把两只狼拢在同一个封闭的、完整的空间里。


    朔风把下巴搁在陶熙的后颈上，爪子环在黑狼的腹前，尾巴从腿侧绕过来扣着黑狼的尾根。


    他慢慢地把陶熙往自己这边调了调，从侧对着变成了完全嵌在白狼的轮廓里。


    调好之后，白狼的嘴唇贴着陶熙的耳根，碰了一下。


    “心上的狼，”朔风说，“是我。”


    朔风累到休息的时候，那片连接还在。白狼低头看着身下的黑狼，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枚被擦亮的小灯。


    陶熙仰躺在被压平的花茎上，黑色皮毛上沾满了碎花瓣和草汁的印痕，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朔风，瞳孔放大，边缘的金纹被月光照得清晰而亮。


    一切结束时。


    朔风站起来，抖了抖身上沾的花瓣和碎叶，然后低下头，用嘴叼住了陶熙的后颈。


    力道不重，刚好够把整头黑狼从花茎上提起来。


    陶熙的身体被叼起来的时候是软着的，后腿微微垂着，尾巴搭在白狼的吻部两侧。他没有挣扎。


    他的爪子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然后搭在了朔风的鼻梁两侧，松松地收拢着。


    朔风叼着他。白狼的嘴合拢的力度刚好，牙齿隔着颈皮轻轻扣着，没有用力，没有压痛。


    陶熙的身体在半空中轻轻晃着，花瓣从他身上簌簌落下，落了一路。


    白狼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坡顶，穿过花海边缘的灌木丛，沿着溪岸走回山洞的方向。


    月亮在头顶照着，把一白一黑两道轮廓拉成了移动的暗影。


    石爪在洞口外面趴着。看到朔风叼着陶熙走回来的时候，深灰色公狼的耳朵朝后转了转，没有说话。


    它站起来，往洞的左侧挪了挪，把洞口右侧的位置空了出来。黑耳在里面趴着，把头转了过去，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石爪(黑耳):哟，吃饱回来了啦。


    朔风叼着陶熙走进洞口，走到右侧的草窝前，慢慢弯下脖子，把陶熙放在干草层上。


    陶熙的身体落进草里的时候发出轻而软的声响，黑色皮毛和干草摩擦的声音被月光和夜风融在了一起。


    朔风在他旁边卧下来，前爪环过来，拢在黑狼的腹侧和尾根之间。


    陶熙的爪子从白狼的鼻梁上滑下来，搭在朔风的前爪上。


    他的脸埋在朔风的胸口里，呼吸正在慢慢平复，从细碎的节奏拉长成深睡之前的那种沉。


    他的尾巴搭在朔风的腿上，尾尖在白狼的腹毛里轻轻扣着。


    第51章 决定留下


    陶熙第二天早上没有起来，经过一晚上的磨练，又怎么轻易起来呢？


    他侧卧在干草层上，整具身体蜷成一道完整的弧线，前爪叠在胸口，尾巴贴着腹侧，黑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他的脸埋在朔风的胸毛里，嘴唇微微张着，露着一小截粉色舌尖。


    呼吸又深又匀，带着那种被折腾了一整夜之后才会有的彻底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