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再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碎的话，包括她的神情，她递药粉的动作。”


    苏清柔喉头滚动了几下，干涩得发疼，连忙把昨天密闭房间里发生的全部经过重新复述了一遍。


    从苏蝶主动找她碰面，开口提议借着道歉进宫，再到掏出药粉推到自己面前。


    劝说她动手下药，甚至用报仇当作说辞引诱自己，最后双方谈好一百两黄金的交易，所有细节全部讲得清清楚楚。


    说完之后，她屏住呼吸，等着上位者发话。


    “那包药粉，现在在什么地方。”


    君青山问道。


    苏清柔急忙回答：“当时她把药粉推到我手边，我并没有伸手去拿，离开的时候就留在了原处，我没有带走半分。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她说的去做，只是假意答应下来稳住她。”


    “她离开之后臣女思虑再三，知道这件事牵连甚广，一旦出事臣女我必死无疑，才选择进宫禀报陛下。”


    君青山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你想要那一百两黄金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苏清柔身子猛地一抖，她慌忙摇着头：


    “臣女不敢再奢求那些东西，只求陛下能够饶恕臣女，臣女从没有过加害小殿下的念头，半分都没有。”


    “你假意答应她，保全你自己。”君青山道出她心底的想法，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很聪明，懂得在危险来临之前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苏清柔咬着下唇，不敢辩解，只能低头听训。


    “往后你照常和苏蝶往来，不要刻意疏远，也不要主动试探她，就保持原本相处的样子。”


    “该碰面就碰面，该回话就回话，不要让她察觉到你已经把事情全部告诉了朕。”


    苏清柔小声应下：“臣女谨记陛下吩咐。”


    “一旦你露出破绽，让苏蝶起了疑心，或是第三人知道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君青山微微前倾身子，视线直直压下来，压迫感瞬间铺天盖地笼罩住苏清柔，


    “我不会追究苏蝶之外多余的人，但你，不会有活下去的机会。”


    “臣女绝对守口如瓶，不会向任何人吐露一个字。”


    苏清柔的声音都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除此之外，如果苏蝶再次提起进宫的计划，或是做出别的谋划，你第一时间让人暗中递消息给小夏。”


    “由她转交到我手上，不要擅自行动，更不要自作主张去阻拦或者配合。”


    “是，臣女明白了。”


    “你可以离开了。”


    君青山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座椅上，脸上的冷意没有消散分毫。


    苏清柔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双腿发软，不敢有片刻停留，躬身行礼之后，快步走出前厅。


    直到踏出皇宫大门，她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衫早就完全被汗水浸透。


    厅堂之内只剩下君青山一人。


    他闭了闭眼，苏蝶竟敢设计想要闯入皇宫靠近林明月，这件事触碰了他的底线。


    原本盘旋在心底关于腹中孩子的念头暂且搁置，眼下首要的是清除掉苏蝶这个隐患。


    他朝外低声传唤内侍，吩咐下去，派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苏蝶的住处和行踪。


    身边所有仆从全部排查管控。


    交代完所有事务，他一刻都不想在外逗留。


    转身快步向着养心殿走去，心里只惦记着独自待在软榻上的林明月。


    第162章 孙灿：出生


    自从林明月查出怀有身孕之后，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自己的里衣，低头盯着自己的小肚子看。


    他肚子本来就软软的，带着一点肉，看不出半点变化。


    太医说，至少要两三个月之后，肚子才会慢慢鼓起来。


    哪怕什么都看不出，林明月还是每天认认真真检查一遍。


    每次他撩起衣角、露出白白软软的小腹，蹲在床边看呆的时候，君青山都会悄悄走过来。


    他弯腰，手掌轻轻覆在林明月软软的肚子上，慢慢揉两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可怀孕之后，让林明月最难受的，是君青山定下的规矩。


    没有他亲自陪着，林明月连房门都不能踏出一步。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暖融融的。


    林明月在房间里待得浑身发闷，心里特别想去御花园转一圈，晒晒太阳、吹吹风。


    他走到房门口，看着守在门口的小夏，眼睛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恳求。


    “小夏姐姐，我就出去晒一会儿太阳，很快就回来。”


    小夏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冷了林明月的心。


    “小殿下，您再等等，等陛下回来，奴婢才敢让您出去。”


    林明月心里有点委屈。


    前几天君青山带他去御花园，每次他刚玩得有点兴致，还没逛够，君青山就会以他累了为由，早早把他带回殿里。


    今天好不容易君青山有需要他处理事情，


    林明月想让小夏带着他在外面对玩会。


    可小夏竟然连房门都不让他出。


    明明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怀孕之后，他情绪变得特别软、特别敏感。


    心里那点委屈被无限放大，鼻子猛地一酸。


    眼眶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没忍住，直接掉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软软哽咽着：


    “我、我就是想出去一会儿……就一会儿而已……”


    小夏当场慌了，手脚都乱了。


    她哪里舍得看小殿下哭，可陛下的命令摆在那里，她一个下人根本不敢违逆。


    她连忙上前，抬手轻轻替林明月擦眼泪，急得声音都软了：


    “小殿下别哭别哭，陛下很快就回来了，真的很快的。”


    可这句话非但没有安抚到林明月，反倒让他更委屈了。


    他闭着眼，眼泪掉得更凶，小声呜呜地哭。


    凭什么别人出门随便走，就他不行。


    凭什么他只是想晒个太阳都不可以。


    凭什么所有事情，都必须等着君青山点头、等着君青山陪着。


    心里又闷又难受，委屈得不行。


    小夏站在原地，彻底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哄。


    就在这时，一道轻松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进来：


    “是谁把我们家二狗惹哭啦？这么伤心。”


    林明月听见声音，微微一怔，慢慢睁开红红的眼睛。


    只见孙灿站在门口，整个人浑身都是泥土，衣服脏得不成样子，脸上、头发上全都沾着泥，看起来狼狈得不行。


    看起来莫名有点滑稽。


    林明月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堵着的委屈一下子散了大半，忍不住扑哧一声，哭着哭着就笑了出来。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


    孙灿看见他哭花又笑出来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他抬脚跨过门槛，快步走到林明月面前。


    林明月抬手，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睁着红红的眼睛盯着他，语气又想念又委屈：


    “灿灿，你这一个多月去哪里了？我好想你啊。”


    话说完，鼻尖又是一酸，差点又要掉眼泪。


    孙灿一看他又要哭，赶紧抬手摆手，语速飞快哄他：


    “我先去洗澡！洗得干干净净再来陪你，还给你带了好吃的！不许再哭了啊。”


    林明月乖乖点头，小声应着：“嗯嗯。”


    小夏见孙灿回来了，心里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有孙灿陪着，小殿下就不会总闹着往外跑，也不会一个人闷得难受。


    她当即带着孙灿往后殿的浴房走去。


    走在长廊上，四周没人，小夏压低声音，把最近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孙灿。


    包括林明月孕吐，太医诊出怀孕、还有刚刚小殿下因为不能出门委屈落泪的事，一一解释清楚。


    孙灿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整个人彻底愣住。


    他脚步都顿住了，满脸不敢置信：


    “怀孕了？！”


    “嗯。”小夏轻轻点头。


    “陛下太担心小殿下的身子，也怕外面有人不安好心。所以严格吩咐过，没有陛下亲自陪同，不让小殿下踏出房门半步。”


    “奴婢想请你劝说一下小殿下。”


    孙灿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他不过是离开了一个多月，林明月就怀孕了。


    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出生。


    君青山真是个出生。


    等回过神来，孙灿说道：“我不行，你这么多年跟在二狗身边，都说不动，别说我了。”


    小夏何尝不知，只是不想看见林明月难过罢了。


    没过多久，孙灿收拾干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