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还留着一家人相处的温热气息，小月亮窝在林明月怀里。


    睡得软软乎乎的，小脸蛋粉嘟嘟的，呼吸轻轻浅浅，小手偶尔无意识攥一下林明月的衣襟，乖得不行。


    李春华坐在边上，眼神一刻不离外孙，越看越舍不得，嘴角带着笑意，眼底却早就攒满了舍不得的酸涩。


    林大牛安安静静待着，话不多，却全程看着妻儿。


    孙灿靠在窗边，安安静静不打趣了，小夏依旧站在殿角边。


    垂着眼，悄悄看着这一家圆满和睦的模样。


    就在样的氛围里，君青山含蓄开口，目光稳稳落向坐着的林大牛和李春华，语气听着温和有礼。


    “爹娘，天色太晚了。”


    他语速不紧不慢，完全听不出半点强硬，反倒像是处处在为林家夫妇着想。


    “宫里入夜门禁森严，时辰已经到了该闭宫门的时候。”


    “二位今日一早便入宫，奔波一整天肯定早就累坏了。”


    “朕已经让人备好了稳妥的车马，还有靠谱的宫人护送你们回府。”


    他顿了顿，眼神轻轻扫过怀里乖巧的林明月，又继续温声说道，开始不动声色铺垫哄骗的理由。


    “不也别担心明月和孩子。”


    “明月在宫里有朕照顾，你们若是想念，随时都可以。”


    “朕之后挑好日子，下旨召你们入宫团聚，让你们多陪他们母子。今日就先出宫歇息，别熬得身子乏了。”


    这话一出，暖阁里瞬间安静了。


    原本松弛温馨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李春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眼神立刻慌慌地看向林明月。


    林大牛也瞬间坐直身子，眼底的温柔散去，多了几分无奈和拘谨，下意识就想起身行礼应声。


    他们都知道这个随时只是客套话。


    要是真的这么容易见到林明月两人也不至于这幅反应。


    而抱着孩子的林明月，整个人瞬间懵住。


    他圆圆的眼睛猛地一红，刚才还软软弯弯的眉眼瞬间垮下来。


    心里那股好好的幸福感，一下子就被离别两个字堵得满满当当。


    他完全舍不得。


    真的一点都舍不得。


    好不容易盼到爹娘进宫，好不容易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话。


    看看孩子，一天的时间短得像一瞬间，他还没撒娇够，还没跟爹娘唠够家常，还没让爹娘好好多抱抱小月亮，怎么就要走了。


    林明月连忙抬起手，一把轻轻拽住君青山的衣袖。


    他仰着泛红的小脸，软软看着君青山，语气带着浓浓的央求，委屈得不行。


    “青山哥哥，不要。”


    “能不能不让阿爹阿娘走啊？”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明显的鼻音，眼巴巴望着君青山。


    “现在天虽然黑了，可是还没有完全关宫门对不对？再待一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


    “爹娘好不容易来一次，待一天太短了，我真的舍不得他们走。”


    君青山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少年满心不舍的模样。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痕迹，面上却依旧温柔得不行。


    伸手轻轻揉了揉林明月的发顶，动作宠溺又温柔。


    “宝宝，听话。”


    他先软声安抚，不急着拒绝。


    “朕不是故意要赶爹娘走，朕比谁都想让你开开心心的，想让你多和亲人相处。”


    林明月咬着下唇，眼眶越来越红，小声追问：


    “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们走呀？留宿一晚不行吗？就一晚，明天天亮再走好不好？”


    他拉着君青山衣袖轻轻晃了晃，像个撒娇的小孩子，满心都是卑微的期盼。


    “宫里这么大，空房间很多的，随便收拾一间就能住。”


    “青山哥哥，求求你了，就让阿爹阿娘留下来陪我一晚吧。”


    君青山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眼底温柔更甚。


    嘴上的道理却一套接一套。


    “朕知道你舍不得，朕都明白。”


    他俯身，凑到林明月耳边，压低声音，温柔耐心地一点点跟他讲道理，句句听起来都是为他好。


    “可是明月，皇宫的规矩，不能随意破。宝宝你现在是皇后了。”


    “身份特殊，外家亲人入夜留宿宫中，本就是不合礼制的。”


    “外面那些朝臣，日日盯着宫里的动静，盯着朕和你的一言一行，半点错处都不肯放过。


    “若是今日朕破例让爹娘留宿，明日朝堂之上，必定有人拿规矩礼法说事，弹劾你恃宠逾矩、坏了宫规。”


    “到时候流言四起，人人非议，受苦受累、被人指指点点的还是你。”


    “朕舍不得让你受半点非议，宝宝你懂吗？”


    林明月听得一怔，眼眶更红了，懵懵地看着君青山。


    他哪里懂什么朝堂纷争，他就只是单纯舍不得爹娘而已。


    “可是……就住一晚而已，真的会有人说吗？”


    他小声弱弱地问。


    “我们悄悄的，不出去不乱走动，没人会知道的好不好？”


    君青山指尖轻轻擦了擦他眼尾泛红的肌肤，继续哄骗。


    “怎么会没人知道。宫里宫人内侍众多，人多眼杂，半点动静都藏不住。一旦传出去，对你名声损伤极大。”


    “爹娘一辈子老实本分，安稳度日，朕也不想让他们因为留宿宫中。”


    “被旁人嚼舌根。”


    “朕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爹娘好。”


    他每一句话，都包装得无比体贴、无比周全，听上去处处都是在护着林明月、护着林家。


    可实际上，不过是他温柔的借口，是困住少年平常的手段罢了。


    林明月心里又委屈又纠结，他知道君青山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可心里那股舍不得就是压不下去。


    “那……那下次爹娘进宫，是不是又要隔好久？”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我不想隔好久才能见他们一次，我想常常看见爹娘。”


    君青山立刻顺着他的话安抚，温柔给出承诺，稳稳哄住他的心。


    “不会的，绝对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郑重其事看着林明月，眼神真诚又温柔，让人完全挑不出一丝破绽。


    “往后你想他们了，跟朕说一声，要是时机成熟，朕肯定让爹娘进宫陪你。”


    林明月听着这番温柔承诺，心里稍稍松动了一点，可别离的酸涩还是堵在胸口，难受得要命。


    “可是今天……我还是舍不得。”


    他低着头，声音软软的，满是委屈，“今天真的太短了，我还没跟爹娘待够。”


    一旁的李春华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疼得不行，她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和丈夫，让害得两人为难。


    李春华连忙站起身，压下眼底满满的酸涩不舍。


    快步上前，轻轻拍了拍林明月的胳膊，温声安抚。


    “小宝，乖孩子，别为难陛下了。”


    “陛下说得没错，宫里规矩大，我们外家人确实不能夜里留宿。”


    “是爹娘不懂事，想多看看你，逗留太久了。”


    林明月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看着娘亲：“阿娘……”


    李春华忍着眼泪，笑得温柔又心酸：


    “没事的，我们不难过，真的。”


    “今天能亲眼看着你过得好，看着咱们小外孙这么乖巧健康，阿爹阿娘心里已经知足了。”


    一旁的林大牛也跟着起身，对着君青山微微躬身行礼：


    “陛下用心良苦，臣夫妇二人感激不尽。时辰确实不早了，我们便不多逗留。”


    “不要——！”


    林明月控制不住大哭了起来。


    小夏刚刚把林明月坏里的小月亮给抱走了，他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下一秒，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顺着圆润白皙的脸颊滚滚滑落，一串接着一串，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我不要你们走。”


    “青山哥哥让阿爹阿娘留下来还不好。”


    软糯的哭声破碎又委屈，带着浓浓的哽咽，在安静的暖阁里响得格外清晰。


    李春华瞬间泪崩，红着眼眶看着痛哭的儿子，心疼得浑身发抖。


    恨不得立刻上前抱住他，可……她一动都不敢动，只能站在原地哽咽安抚。


    “我的乖宝……别哭别哭……是爹娘不好，是爹娘要走了……”


    “不哭啊明月，我们下次很快就来，真的很快……”


    林大牛看着哭得崩溃的儿子眼眶通红，喉结狠狠滚动着，心里万般不舍。


    孙灿站在边上，彻底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默默叹了口气，心里酸酸的。


    君青山伸手牢牢将哭得发抖的林明月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