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十出头，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眉间的皱纹显示他正承受巨大压力。


    “谢谢你过来。”张瑞领着他往里走。


    “伏晖从昨晚开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与任何人沟通。我们原定今天下午要开发布会，但他现在的状态……”


    公寓宽敞明亮，但此刻乱成一团。


    几个工作人员忙着接打电话，茶几上堆满了文件和咖啡杯。


    杨南舟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年轻女孩正在抽泣，另一个年长些的女性低声安慰她。


    “公关团队。”张瑞顺着他的目光解释。“伏晖的代言品牌开始打电话询问情况，有两个已经暗示可能要终止合同。”


    他带着杨南舟来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轻轻敲门。


    “伏晖？杨南舟来看你了。”


    没有回应。


    杨南舟直接拧动门把手。


    门没锁，他推门而入，随即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伏晖蜷缩在床边地板上，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红肿得吓人。


    地上散落着几张撕碎的照片，杨南舟认出是网上流传的那些饭局照。


    不是吧？


    真受创了？


    听到动静，伏晖迟钝地抬起头，看到是杨南舟后，眼中闪过一丝狼狈。


    “你怎么来了。”


    杨南舟关上门，走到伏晖身边的床上坐下。


    “来看看某个骗子有多会演戏。”


    伏晖的肩膀抖了一下。


    “这次真没演……”


    “你在意这个？”杨南舟打断他。


    伏晖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确实……确实骗了所有人。”


    杨南舟回。


    “哦，你是个骗子，然后呢。。”


    伏晖一愣，抬头看向杨南舟那张硬朗的脸，神色舒缓开来。


    这人。


    他以为会听到安慰。


    但居然是定罪。


    被定罪了的他反而更能将话讲出来。


    “我一直在隐藏我的性取向，因为在我所处得圈子里没有实力的话，大家都是光鲜亮丽的傀儡，观众的，资本的，流量的。”


    杨南舟安静地听着，看着这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偶像此刻脆弱得像个瓷娃娃。


    “最糟糕的是。”


    伏晖的声音几乎被风吹走。


    “我做不到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勇敢。.”


    杨南舟突然伸手，虎口托住伏的下巴，拇指与食指的指腹深陷白皙的脸颊里，余下三指下扣使劲往上抬。


    他打量着这张憔悴但不失精致的脸，奇怪的说。


    “你是懦夫吗？伏花瓶。”


    这个称呼是他从伏晖的黑粉的评论里看到的。


    伏晖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的热意从那双粗糙的手指里被点燃。


    除此之外，还有愤怒。


    他猛然的蹿起身。


    杨南舟被顶得后仰陷在羽绒枕堆里，膝盖曲起支在床沿想要坐起来。


    伏晖没有给他机会，他扑了上来，床垫弹簧发出濒死的呻吟。


    杨南舟就着下陷的弧度抬腿，赤足脚掌抵住伏晖锁骨生生截停扑势。


    “怎么，你要打我？”


    脚趾恶意碾过喉结，杨南舟单手撑起上身。


    伏晖目红耳赤的看着杨南舟，动作却停了下来。


    “什么？”


    “你对我说过直面自己的恐惧是勇者。"


    杨南舟直视他的眼睛。


    “现在轮到你自己就不是勇者了？”


    伏晖的瞳孔微微扩大。


    “我……”


    “废物。”


    杨南舟脚趾踩着他的锁骨，将他蹬远。


    “人家都欺负上门了，还想着忍呢。”


    伏晖被蹬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才站稳，但他愤怒的情绪冷静了下来。


    他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单手捧着脸，将头发往后撸上去，宽洁的额头下一双红润的桃花眼，他侧目看着杨南舟，开口打破两个人之间的战局。


    “照片是真的，但我没有陪睡，想要这次弄倒林世杰是真的，想做一个完美的偶像是真的，想要利用这次得到好机会是真的。”


    杨南舟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行了，我和你合作。”


    “但现在的局面……”


    “局面可以改变，”杨南舟摸到掉出兜的手机，打开已经炸裂的社交媒体页面。


    “看，不是所有人都在骂我们。”


    他滑动屏幕，展示给伏晖看。


    【棒球记者Lisa】“职业运动员的荣誉感不允许他们配合这种炒作，我相信杨南舟的判断。”


    【CP粉头】“整理了节目所有伏晖看杨南舟的微表情，这TM能演出来我直播吃键盘！#伏舟是真的#”


    【伏晖老粉】“我不信我担能为了资源出卖肉体和三观。”


    “看到了没，就算你骗了人，也有人甘愿被你骗，有本事骗一辈子。”


    杨南舟的话太糙。


    但却让伏晖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我没想到你会趟这趟浑水。”


    “我只是过来落井下石，顺便打你一顿的。。”


    “但是你差点被打。”


    “。”


    伏晖看着哑口无言的杨南舟笑了。


    “我一直在收集林世杰的其他录音、邮件、甚至视频等。但公开这些意味着我要承认自己曾经多么懦弱。”


    “难道你不是懦夫吗？”


    “已经被你蹬醒了。”


    杨南舟思考片刻，突然问。


    “今天原定的录制内容是什么？”


    “应该是户外约会环节，但现在……”


    “打电话给杜导。”杨南舟站起身。


    “告诉他我们不取消录制，但内容要改一改。”


    伏晖抬头，眸色闪烁。


    “你是想……？”


    “真心话大冒险第二弹，我们去把桌子给掀了。”


    杨南舟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敢不敢在镜头前把一切说清楚？”


    伏晖垂下了眼皮。


    “你为什么要帮我。”


    “嗤，我可没帮你，我是在帮自己，毕竟还得跟你搭档录节目。”


    “那你会成为共犯。”


    “什么共犯？”


    “帮我欺骗流量的共犯？”


    “最多只是同谋。”


    杨南舟看着恢复了理智的伏晖，这人还有心思打趣他了。


    这男人。


    心眼子有点多。


    要不是自己的蹲本垒猜心理猜多了。


    还真让这人演过去了。


    伏晖微垂视线，又抬头，与杨南舟对视。


    “你会后悔吗？”


    杨南舟摇头。


    “现在不后悔。”


    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


    “真后悔了，那就把你揍一顿。”


    即时即放的直播，可以想象的盛大热度让杜明城答应得比谁都快。


    谁也不是傻子放着钱在眼前晃而不去抓进口袋。


    两小时后。


    《心动与告白特别季》的录制现场气氛凝重。


    原本准备好的浪漫布景被撤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访谈场景。


    两把椅子，一个小茶几，背景是纯白色幕布。


    这个场景在等待它的入驻者。


    第7章 掀桌子？上桌？


    杜明城导演亲自坐镇，神情严肃。


    “你们确定要这么做？没有剧本，没有剪辑，直播回应所有质疑？”


    “确定。”杨南舟说。


    他已经换上了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没有化妆，头发也只是随便抓了抓。


    伏晖看起来比早上好了很多，虽然眼睛还有些肿，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状态。


    他穿着与杨南舟相似的白T恤，不同的是，他的衣服上印着一行小字：“Just Be Yourself”


    “直播信号三分钟后接通。”场记提醒道。“全网推送已经发出。”


    吃瓜人的本质是闻风而动。


    推送才刚放。


    不过二十来分钟。


    #伏晖杨南舟直面回应#


    这个话题就空降热搜第一。


    杨南舟看向伏晖。


    “你怕吗？”


    伏晖深吸一口气。


    “你都不怕被我连累，我还怕什么。”


    五、


    四、


    三、


    二、


    一……


    直播开始！


    镜头红灯亮起，杜明城简短开场后，直接将画面交给了两位主角。


    【来了，来了，素颜绝绝子】


    【没化妆的两个人也超级帅呢】


    “大家好，我是伏晖。”伏晖直视镜头，声音平稳。


    “今天我想坦诚地回应所有质疑。为什么会成为偶像，关于我的家庭等”


    他停顿了一下。


    “在没有成为天成娱乐的练习生之前，我的生活还是优渥的，我的双亲经营了一家小饭馆，但我父亲他在我高中时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造成瘫痪在床，母亲为了医药费借了高利贷，后来利滚利到了六十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