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晖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在征求许可。


    “摸吧。”杨南舟微微点头，他的声音带着海风的咸涩。“这就是媒体追究的-天才捕手的陨落原因。”


    指尖触碰到疤痕的瞬间，伏晖感到一阵战栗。


    那处的皮肤比周围要粗糙许多，带着不规则的凹凸。


    他轻轻抚过每一寸伤痕，仿佛这样就能亲历杨南舟当时的痛苦。


    “比赛时发生的？”


    “训练。”杨南舟的声音有些哑。“最后一球……我听到肩膀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但教练说那场比赛很重要……”他苦笑一声，嘴角的弧度苦涩而克制。“结果伤势加重了。”


    伏晖的手停在疤痕末端，那里靠近心脏。“疼吗？”


    “现在不了。”杨南舟看向伏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阳下几乎透明。“但有时候会梦见那种感觉……整个人被撕裂的感觉。”


    一滴水珠落在伏晖手背上。


    他抬头，发现杨南舟的眼眶泛红，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


    “我害怕。”杨南舟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害怕再也不能接球，害怕被人当成废人，害怕……”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害怕你看过我本质之后，会觉得我不够强。”


    伏晖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


    掌下的肌肉微微颤动。


    他相起光剧本里程光的台词。


    疼痛是存在感的刻尺。


    他忽然俯身，舌尖划过那道凸起的疤痕，就像前几次。


    杨南舟猛地绷紧身体，却听伏晖说。“咸的。”


    演员的职业素养让他声音平稳的像是在读化验单。


    “和片场用的血浆一个味道-但那个是甜的。”


    杨南舟困惑地皱眉，额头上的纹路让伏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那只总是警惕的流浪猫。


    “可你比程光更真实。”伏晖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因为你站在我的眼前。”


    比程光更让我心动，角色不过是接近你痛苦的桥梁，手中触碰的才是真实。


    夕阳沉到海平面以下，天空变成深紫色。第一颗星星在渐暗的天幕上亮起。


    杨南舟突然抓住伏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疼痛。


    他将伏晖的手拉到自己心口，让他感受胸腔下急促的心跳。


    “我不擅长说这些……”杨南舟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但这里……每次见到你都会这样。”


    伏晖的手掌下，那颗心脏跳动得如此剧烈，如此鲜活。


    他想起楼净春说的，杨南舟习惯用身体语言表达。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都知道。”


    夜幕完全降临，远处的别墅亮起温暖的灯光。


    两人并肩坐在礁石上，肩膀相贴，分享彼此的体温。


    “楼老师给你的批注……”伏晖指了指那本书。“写了什么？”


    杨南舟翻开书页，找到被荧光笔标记的一段。


    伏晖凑近看，发现是楼净春娟秀的字迹：


    「爱的勇气不在于无所畏惧，而在于明知可能受伤却依然选择信任。」


    伏晖的指尖划过那行字，突然明白了楼净春的用意。


    她早就看穿了两人的症结。


    一个害怕被看穿脆弱，一个害怕再次被抛弃。


    “伏晖。”杨南舟突然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犹豫。“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嗯？”伏晖抬头，发现杨南舟正专注地看着他，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他皮肤上留下印记。


    “你为什么总是笑？”杨南舟直视他的眼睛，“即使不高兴的时候也是。”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挑开了伏晖精心缝合的伪装。


    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站在悬崖边缘。


    “因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笑的话，可能会被丢下。”


    童年的记忆碎片突然涌现。


    空荡荡的家，冰箱上潦草的便条，外婆叹息着说你爸爸妈妈为了你正在努力挣钱。


    然后是娱乐圈里虚假的笑容，背后的算计，那些亲近他又离开他的人。


    “我妈妈觉得笑能让苦涩的日子变得更好。”伏晖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成功扬起笑容。“后来我发现，只要一直笑着，人们就会喜欢你，不会离开你。”


    杨南舟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抚平伏晖眉间的褶皱。“你可以不笑的。”


    第49章 栖霞浦恋曲 上


    这句简单的许可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伏晖内心深处某个上了锁的房间。


    他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嘴角抽搐着，笑把精致的脸撑破，展现扭曲。


    “操。”伏晖有点狼狈的低下头。“抱歉……我.”


    杨南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他拉入怀中。


    伏晖的脸埋在对方颈窝，闻到了海盐和阳光的味道。


    杨南舟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打，就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在这里。”杨南舟的声音通过胸腔共鸣传来。“不会丢下你。”


    伏晖唇角勾勒惯性的弧度。


    星光渐亮，海浪的声音变得舒缓。


    两人不知何时躺在了沙滩上，肩并肩望着满天星斗。


    “伏晖。”杨南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下定决心的坚定，“我想试试。”


    “试什么？”伏晖转头，发现杨南舟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说些……我不擅长说的话。”杨南舟转向他，星光映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你笑起来很好看，但你不笑的时候……更真实。我喜欢真实的你。”


    伏晖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


    这不是什么华丽的告白，但来自习惯用行动代替言语的杨南舟，这几个简单的句子比任何情话都珍贵。


    “还有……”杨南舟继续道，眉头紧锁像是在解一道难题。“你靠近的时候，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会变得很奇怪。像是……被全垒打击中的感觉。”


    伏晖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因为对方认真的表情而收敛。“那是心动，杨南舟。”


    “哦。”杨南舟看起来有些懊恼。“我不擅长这个。”


    “但你在尝试。”伏晖侧身，手指描摹着杨南舟的眉骨，触感有点坚硬。“这就够了。”


    这个总是沉默的男人连骨骼都透着倔强，就像他固执地不肯在镜头前表演甜蜜一样。


    “你知道吗，”伏晖轻声说，指尖顺着眉骨滑到太阳穴。“我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像块石头。”


    杨南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在星光下形成一道浅浅的阴影。


    “又冷又硬，怎么都捂不热的那种。”伏晖笑着补充，手指继续向下，抚过对方高挺的鼻梁。


    杨南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伏晖轻轻“嘶”了一声。


    “疼？”杨南舟立刻松开手，声音里带着懊恼。


    他低头检查伏晖的手腕，拇指在刚才握住的地方轻轻摩挲。


    伏晖摇摇头，却趁机翻转手腕，与杨南舟十指相扣。


    “后来我发现，你不是石头。”他捏了捏对方的手指。“你是那种……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烧热的炭。”


    杨南舟困惑地眨眨眼，长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一开始冷冰冰的。”伏晖解释道。“但一旦热起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


    杨南舟突然翻身压上来，炽热的唇堵住了他的嘴。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甚至撞得伏晖牙齿生疼，却让他浑身像过电般颤栗。


    远处的手电光再次扫过，这次更近了。


    伏晖能听到工作人员喊他们名字的声音。


    “被发现怎么办？”伏晖在换气的间隙小声问，手指却已经插进杨南舟的短发里。


    杨南舟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又热又痒。“跑。”


    话音刚落，刺眼的手电光就照到了他们身上。


    伏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杨南舟一把拉起。


    这个曾经的王牌捕手动作快得惊人，伏晖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已经被拽着在沙滩上狂奔。


    “等等——我的鞋！”伏晖一只脚上的拖鞋早已不知所踪。


    杨南舟头也不回。“明天找！”


    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伏晖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分不清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前面那个紧握他手的背影。


    奔跑中的影子被月亮照出修长的痕迹，旗鼓相当的身高，不同的体型。


    杨南舟的躯体是经过训练千锤百打的精壮，而伏晖的躯体是上过表演课的颀长精瘦。


    杨南舟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那对肩胛骨张开似雄鹰散开的翅膀，带着他们逃离节目组的追捕。


    他们钻进一片礁石区，杨南舟突然停下，转身将伏晖按在一块高大的礁石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