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宁恨水轻手轻脚地从谢止醉怀里出来,掀开床幔便下了床。
他嚼了两颗清心丹醒神,才带着上次收容了崔昭一魄的瓶子去了驻地的地牢。
牢中关押着被押送过来的尤梵之。
宁恨水手持谢止醉的令牌,在地牢中畅通无阻,紧接着又将看守尤梵之的几位修士打发走。
这地牢中昏暗潮湿,唯有墙上的火把燃着光,那墙上还挂着各类刑具,着实瘆人。
而尤梵之双手被呈大字捆在架子上,衣衫破烂还满是鞭痕,看着真是狼狈不堪。
布下屏蔽法阵后,宁恨水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弯起唇道:
“该醒醒了,我可是带了你的老相好来与你叙旧哦。”
话音刚落,架子上的人艰难地抽了抽手,顿时只听一阵沉闷的锁链声响起。
“......谁?”
宁恨水挑眉:“还能是谁?难不成你尤梵之还有多少个老相好?”
啧啧两声,他接着道:“你可该谢谢我,若不是我,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想来这辈子是再不能相见了。”
尤梵之闻言从鼻腔里嗤出一声,“你......倒是......同......谢止醉......才是......苦命——”
“行了,”宁恨水不耐烦地打断道,“听你说话真费劲。”
尤梵之登时喉咙一梗。
宁恨水懒得再周旋下去,手中瓶子被打开,霎时有阵微光闪过——
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人!
这人一身绿衫,昏倒在地,生死不详。
宁恨水笑笑,一只脚踩上这人的脊背,笑眯眯道:“有没有觉得很眼熟啊?”
脚下略微用力碾了碾,顿时便听到抽气声。
只不过这声音并不来自宁恨水脚下的人,而是来自被锁在架子上的尤梵之。
“......崔......昭?”
宁恨水微微颔首:“正是此人,不过这只是崔昭的一魄哦。”
话落,尤梵之的脸色变了变,几乎是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甚至可以说是青青紫紫。
宁恨水好整以暇地看着,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说说吧,当年一事,究竟还有谁牵扯其中。”
尤梵之却对上宁恨水的双眼,扯着嘴角嘶哑地笑了起来:
“宁恨水,你搞错了吧?我与崔昭是老相好?”
这时他说话却不费劲了,甚至还有力气疯了般猖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恨水倒也没打断他,施施然地等这人笑完。
终于,尤梵之讥讽道:“天底下竟有这样的笑话,竟有比你和谢止醉狼狈为奸还要让人觉得好笑的笑话!”
“狼狈为奸总好过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只能......哎呀,”宁恨水忽地苦恼道,“那句词怎么唱来着?怎么就是想不起了。”
大抵是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用鞋尖碾着崔昭的背,这次用了力道,叫底下那人痛得低低喊出了声。
宁恨水的鞋尖隔着薄薄的衣衫深陷进去,像是要将崔昭的脊背都碾碎开。
剧烈的疼痛之下,崔昭终于掀开了眼,他只是被强行抽出来的一魄,虚弱不已。
若是被宁恨水毁去这一魄,那么日后崔昭本体就算得以醒来,也只会是痴儿一个。
崔昭的叫痛声愈发嘶哑,而尤梵之的头也越来越低。
直到宁恨水似乎终于想起那首词是怎么唱的来着,在崔昭的叫痛声中,他低低地哼出了声:
“请谅折翅难共飞,辜负先生多情鸟......”
尤梵之的头猛然抬起,死死盯着宁恨水的脸,他嘶哑着声音问:
“你是怎么知道这曲子的?”
宁恨水便好心答道:
“崔昭唱给我听的呀,他说他其实后悔死当年没能和你一起离开,哎呀,真是日日夜夜都在后悔。”
他终于松了脚,轻飘飘地踱到尤梵之的面前,似有不解:“崔昭,当真是为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才背叛你的么?”
不待尤梵之出声,崔昭已是厉声喝道:“宁恨水!”
他跪趴在地上,神色痛苦地蜷缩起来,只是喊那么一声,便叫他再无力动作。
宁恨水充耳不闻,从挂着刑具的墙上取下了条鞭子。
鞭子甩动,发出“唰”的破空声,随即裹挟着灵力猛然抽在了崔昭身上!
“啊啊啊啊!”
尤梵之目眦欲裂地看着,“宁恨水!你这个贱人!”
宁恨水莞尔,“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二人:
“当年的合欢宗宗主似乎有什么怪癖,总要施用刑具,就像这样——”
“唰——!”
鞭子再次猛然落下!
这次,崔昭死死咬着唇,将痛呼声咽回肚子,只是痛得几乎整个人蜷成一团,缩进了角落里。
尤梵之双唇抿得泛白。
于是宁恨水再次抬手——
“全部!”
尤梵之终于出声,见宁恨水手中鞭子没有再落下,他失去力气般合上眼,哑声道:
“我全部都告诉你。”
第194章 死于各种死法
鞭子被挂回墙上。
连同地上痛昏过去的崔昭也被收回瓶子。
宁恨水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张椅子,施施然地坐下,抬手示意尤梵之接着说下去。
尤梵之死死盯着面前这人手中的瓶子:“他......当年——”
“停!”宁恨水揣起手,“我暂时没有想听你们故事的打算。”
“......”尤梵之深深吸了口气。
好半晌,他终于道:“当年,山风城一事乐欢死后,合欢宗声望大损,孟素情扮作黑衣人出现,诱我联合其他宗门围剿三十三重天。”
而那时不周山并未被说动,因此孟素情派出了卧底在不周山中的余姚姚,青山长老一死,事态便再也无法挽回。
尤梵之道:“当然,青山的死还远远不够。”
宁恨水敛容:“于是你们便又对青临下了手。”
“我们?”尤梵之冷笑一声,“若不是孟素情,又何至于到今天这般地步!说到底,若不是你们三十三重天中出了叛徒,这叛徒又怎会寻上我合作!”
“你在幕后推波助澜,而崔昭身为宗主却放任你的所作所为......”宁恨水道,“你是觉得,你们两个就很无辜了么?”
当年两界大战,搅得多少人流离失所,到尤梵之的嘴里,竟然还能将他们合欢宗摘得干干净净。
宁恨水:“当年在浮图国围攻青临的十三人中,有一人躲藏至今未被发现,这个人,是谁?”
顿了顿,尤梵之道:“我可以告诉你。”
“你以为你还能同我谈条件?”宁恨水面无表情道,“尤梵之,如今你与崔昭皆为我案板上的鱼肉,真以为凭自己知道的那三瓜两枣就能叫我把你们供起来?”
他轻笑一声:“即便我不能从你嘴里撬出什么来,谢止醉的手段想来你被他关在水牢里那几年也没少体会吧?”
谢止醉的手段,尤梵之当然知道,那些痛苦绕骨生根,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日夜夜连眼都无法阖上。
尤梵之攥紧了手,怨毒的眼神简直要化作实质,“你们这对贱人,还真是天造地设。”
宁恨水对此不置一词,只是道:
“想来崔昭能从一个合欢宗前宗主的小小炉鼎,到后来当上宗主,还给你这个长老私生子弄了个长老当当,这之间应是吃了不少苦的。”
他笑道:“尤梵之,若是你们当年真的一起逃了,最后再一起被合欢宗前宗主弄死,想来也是你们最美满的结局了。”
话落,尤梵之脸色青青白白,呼吸困难地喘着气,好半晌才道:
“那个人,是容燕。”
......
那些在真佛祠参拜后的百姓现状,不出几日便被搜集成册递了上来。
议事殿中。
盛乐陵和叶我来对坐在案桌前翻阅册子,张献在一旁拿着笔墨圈圈点点。
医仙谷也被请来了两位弟子。
常如愿,此人是常今宵的长姐。
她看着那册子的最后一页,声音艰涩:
“从真佛祠参拜之后的百姓,虽确是大病痊愈,只是......不出几月,便死于各种死法。”
这几日,真佛祠中依旧香火旺盛,往来熙熙攘攘,求得痊愈者无不歌功颂德,甚至还出现了一群所谓的真佛教徒。
这些教徒对真佛的推崇已达到了痴狂的地步,乃至去往参拜路上都要一步一叩首。
常今宵拍了拍常如愿的肩膀,“阿姐......”
叶我来放下手中册子,叹了口气:“那些死去的百姓中,死法包括而不限于溺亡、失足、噎食......”
甚至在道上走得好好的都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死。
盛乐陵冷笑一声:“自找的罢了。”
几人还要再说话,不知是谁先停住了嘴,往宁恨水的方向看去。
一行人齐齐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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