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约的还是老地方。


    KTV。


    苏檀生一坐下就叫了一打啤酒。


    “来！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宁恨水眯起眼，“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苏檀生闻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是，呃，算了，也可以是。”


    宁恨水嘴角一抽。


    那头的梁非凡已经开麦了，唱得撕心裂肺：


    “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


    柳梦息劈手夺过了梁非凡手里的麦克风，另一只手按停了歌，怒斥道：


    “你能唱点正常的吗？嗯？每次一来不是唱死了都要爱，就是唱谁谁谁的老婆又爱上了你！”


    “但凡唱得好听点忍忍也就算了，我问你！你那跟锯木头似的嗓子怎么好意思在这里学人家百灵鸟放声歌唱的？！”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字字都像刀子似的深深刺进梁非凡那颗脆弱的小心脏。


    但梁非凡敢怒不敢言，柳梦息从小就有一股领导风范，现下如此凶悍，他更是差点还跪下来磕一个。


    “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梁非凡委屈巴巴地看向宁恨水。


    问题是这家伙顶着小麦色皮肤加一米八大高个的身体，一脸委屈巴巴地看来实在辣眼睛。


    鸡飞狗跳的。


    宁恨水叹了口气，在点单的平板上划拉两下，点了份薯条。


    “行了。没什么好吵的，给咱们非凡切一首温柔抒情的小曲子，好吗？”


    苏檀生也劝：“是啊，好不容易出来聚一趟，喝酒，来，大家喝酒！”


    包间里很快响起温情舒缓的音乐。


    梁非凡被训得也不敢唱了，抱着啤酒猛猛喝，凭什么世界总是以痛吻他！


    柳梦息更是夸张，在五光十色的KTV包间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就进入了办公模式，心无旁骛。


    宁恨水：“......”


    苏檀生：“......”


    算了，这两人不重要。


    他给宁恨水递去一瓶啤酒，“阿姨前段时间是不是要给你张罗相亲来着，你自己怎么想？”


    宁恨水心道自己能想什么。


    “为时尚早。”他说。


    “这不早了，你看，”苏檀生开始掰手指，“我们今年大二了，再有两年就收拾收拾准备毕业了。”


    时间真的是快，总觉得昨天才刚踏入大学校园，明天好像就要毕业各奔东西了。


    苏檀生莫名伤感起来，宁恨水还没说话，自己一口酒一口酒地灌了起来。


    “怎么办啊？一想到很快就要毕业了我就好焦虑好焦虑，上大学真好啊，要是可以的话我真想上一辈子大学。”


    说到这里，苏檀生眼圈已经红了，他也说不出自己究竟在伤感个什么劲，或许是象牙塔实在太美好了。


    宁恨水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檀生，你尽管去写小说就好了，要是赚不到钱，你就来找我。要是我到时也没钱，咱俩就一起流浪去。”


    苏檀生嚎了一声，当场化身非洲大猩猩：“阿水呜呜呜呜呜，你真好阿水呜呜呜呜......”


    宁恨水安慰他：“没事的，反正天桥下面冬暖夏凉，到时咱们抢个好位置。”


    苏檀生闻言嚎得更大声了。


    嚎一半呢，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外边走进来个服务员，手里端着一盘金灿灿的薯条。


    这服务员戴着口罩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宁恨水扫了一眼，身形有些眼熟。


    但他也没太在意，随手将服务员打发走，就和苏檀生开始你一口我一口地对吹啤酒。


    只是那服务员也不走，默默地开始收拾包间卫生，掉在地上的啤酒罐、纸巾、零食包装，被他一点一点整理好。


    整理完了又开始拿着扫把从这个对角扫到那个对角。


    宁恨水狐疑地看过去，这服务员似乎没察觉到，已经换了拖把开始从这个对角拖到那个对角。


    他正要开口问话，醉醺醺的苏檀生“嗷”地一声扑到了宁恨水身上开始痛哭流涕。


    服务员终于抬头看过去了。


    这个苏檀生！


    谢止醉牙都要咬碎了。


    说什么把宁恨水灌醉了说说好兄弟之间的心里话，苏檀生自己醉过去了算什么事！


    醉过去了还抱着宁恨水哭又算什么事！


    扣钱！扣钱！扣钱！


    宁恨水自然能察觉到服务员的视线，视线刚扫过去，那人就低下了头，老老实实地转身从包间里离开了。


    “阿水，来，喝！好兄弟今晚不醉不归！”苏檀生扬声道。


    两个醉鬼，一个工作狂。


    直到工作狂接了个电话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这包间里还稍微清醒一点的只剩下宁恨水。


    他叹了口气，在苏檀生满是期待的眼神中又开了瓶新啤酒，随即大口灌下。


    苏檀生为了灌醉宁恨水，点的啤酒度数不低，连他自己都没能顶过去。


    更何况两人到现在都不知喝了几瓶了。


    “檀生，”宁恨水拍了拍身侧这人的脸，“苏檀生，你怎么学会分身了啊？”


    苏檀生彻底醉死了，只傻傻地笑了一声，然后抱住宁恨水的手，“我还没、没问你，阿水喜欢什么样的，阿姨、阿姨......”


    宁恨水迷迷瞪瞪地晃了晃他的肩膀，“我喜欢、喜欢什么样的？”


    仔细想了想，这个醉鬼说：


    “温柔可爱、小鸟依人的，我有个好妹妹就挺好的。”


    苏檀生：“好、好妹妹？”


    宁恨水：“对啊，好妹妹。”


    他笑起来，特别骄傲地说：“你还不知道吧，喜欢我的人都从我们学校排到我家小区楼下了——不不不，应该是能绕地球三圈了。”


    苏檀生“啊”了一声：“真的、假的？那你最喜欢哪个啊？”


    “当然是——”


    话未说完。


    “嘎吱”一声。


    包间的门被推开。


    宁恨水反应迟钝地回头去看。


    还没等看清，眼前骤然一黑。


    ......


    谢止醉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醉死在沙发的人。


    一年，他就离开了一年，宁恨水就已经有那么多好妹妹了！


    沙发上醉死过去的人呓语了一句。


    那张好看的脸泛着了薄红，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似乎这时不论对他做什么都不会反抗。


    谢止醉刚冷硬起来的心一下就软了。


    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上前，捋了捋宁恨水有些凌乱的额发，又拿了宁恨水放在桌上的手机，娴熟地输入密码，点开了柳梦息的聊天框。


    【来接人。】


    对面很快弹过来一个问号。


    谢止醉没有再回复，反正柳梦息向来任劳任怨惯了。


    他将宁恨水的手机揣进自己兜里，再抬眼，猝不及防就对上了一双潋滟的眼眸。


    谢止醉一怔。


    那双眼又阖了上去。


    看着是彻底睡过去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将人捞起，小心安置在自己背上。


    明天周末。


    谢止醉干脆带着人打车回了临江小区。


    这个点宁女士还在上班，出于百分之一百的私心，谢止醉把人送到了对门。


    也就是他家。


    不过谢父谢母早在一年前就搬回了北方，屋子里还有些冷清。


    把人安置在自己房间里后，谢止醉给这人擦干净脸，又擦干净手脚，最后才给人盖了层薄被子。


    他蹲在床边，看着宁恨水那张恬静的脸，唇边抑制不住地翘起。


    日思夜想一整年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实在不怪谢止醉激动，他抬手，有些颤抖的指尖描摹着宁恨水的眉眼。


    他低低地唤道，“阿水......”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唔”了一声。


    顿时吓得谢止醉手一抖，连忙缩了回来。


    他屏住呼吸，好半晌，见宁恨水没有要转醒的迹象，才松了口气。


    “阿水，”谢止醉低声说着，“对不起，我一声不响地离开，你一定很生气很难过吧。等你醒来，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千万不要不搭理我，好不好？”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谢止醉兀自掏心掏肺说着：


    “我在国外这一年，每天都在担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和别人好......


    以前我每天都给你买那家小蛋糕吃，我想着要是没有人给你买你肯定不舍得自己买来吃。但是如果别人买给你吃的话，我又会难受死。”


    他真的很难受，垂下头，声音越说越低。


    连床上的人睁开眼了都不曾发觉。


    于是宁恨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人。


    “哦？”他问。


    顿了顿，谢止醉猛然抬起了头，“阿，阿水......”


    宁恨水弯着唇：“谢止醉，你想得有点多了吧？”


    谢止醉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