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圆不知道江少言心里在想什么，他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心里吐槽：


    Clarence啊Clarence，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成“哑巴”了？


    没等他找个话题聊，江少言先开了口：“你到底为什么在这？”


    语气还是淡淡的，可眼神却没移开，明显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


    陆清圆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声音小了半截，连底气都弱了：


    “嗯…就是，就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请假一周都不告诉我？”


    他设想过好几次，本以为自己会很凶的说出这句话，就跟刚才怼那几个绿毛一样。


    可是话说出来他又觉得有点委屈。虽然最开始和江少言确实有过不愉快，可是自己喜欢交朋友。


    没错，相处一段时间后，他觉得江少言这人除了脸上冷冰冰，说话很难听之外，其他地方还是不错的，自己是真心想和他交朋友的。


    加上外婆也整天拉着自己说“要和小言好好相处”，他以为江少言也是这样想的，不然前些天，怎么给自己糖吃。


    可到头来，他请假也不说一声，明明之前还约好了“明天见”的。


    越想越委屈，陆清圆放下叉子，声音又低了点，带着点失落：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请假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微信为什么不回！”


    他盯着江少言，眼眶都有点泛红，“我等了你一周。早上上学都是我自己，有次我差点坐错站。每天上课没你无聊的要死！”


    江少言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眼神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来找我，就因为这个？”


    “对啊！”


    陆清圆立刻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担心：“我是问了苏老师才知道的。我找了你一下午，翻了好几家店才看见你在这儿！”


    江少言盯着陆清圆带点委屈的漂亮眼睛，喉结轻轻动了动，陆清圆就只是因为好几天没见自己了，所以来找他。


    只是因为几天没见？


    “我…有点事。”江少言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抱歉，没提前告诉你。”


    “没想到那几个混混还敢找你麻烦！”陆清圆皱着眉，“要是今天我不在这儿，你是不是就被他们欺负了？”


    第28章 我们不是朋友吗


    江少言垂了垂眼：“不会，他们不敢真动手。”他其实早习惯了这种刁难。


    可看着陆清圆皱着眉、一脸担心的样子，这样说的话，他会不会放心一点。


    “不是故意不回…”江少言看着陆清圆，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有点忙，没怎么看手机。”


    两人又沉默了会儿。


    陆清圆抬眼瞄了江少言一下，忽然想到什么，语气里满是真诚：


    “还有，我都看见了，那两个姐姐给你小费。你要是想要，我也能给你，肯定比她们给的多的多！”


    “我听外婆说了你的事。”陆清圆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拿出张黑卡递过去，“你…你家不容易，Dad给我的零花钱够多，这卡你拿着用，就不需要再挤时间打工了！”


    他是真觉得江少言不容易，打工辛苦，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像今天一样被人找茬，单纯想帮他一把。


    反正自己还有别的卡，这张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给江少言用。


    但他也完全没想过，这话在对方耳朵里会是什么意思。


    江少言盯着递来的卡：


    卡面绕着圈细巧的金藤蔓，正上方的金色logo他从没见过，偏下的位置则刻着字母“Clarence Walton”。


    放在桌沿的手悄悄攥紧，他又不傻，自然能猜到这是什么。


    这是自己在这条街、这个小城、这块地方，永远都不可能见到的东西。


    他倒是忘了，陆清圆可是刚刚给所有人买了单，又包下了店。


    论名义，现在还是自己的“老板”，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少言没接过卡，眼神里也没了之前的软意，只剩冰冷的疏离：


    “陆清圆，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解决所有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刺：“我们不过就是同学，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我、我不是！我、我只是想、想帮你！”陆清圆急得话都磕巴起来，他感觉江少言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


    “我们是朋友，我…”


    “你的帮助，我不需要。”


    江少言的声音更冷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打工赚钱靠的是我自己的双手，不是谁的可怜和施舍。


    还有，你说的小费，我没有接受。没什么事我去忙了。”


    他心里堵得发慌：


    陆清圆没错，可就凭这一个小小的行为举动，就能够把他的那点所谓的努力，碾得一文不值。


    “谁可怜你了！”陆清圆猛地站起来，眼泪在眼里打转。


    他觉得又委屈又生气，自己明明是真心担心江少言，怎么就成了“可怜”“羞辱”他了？


    “以为我想管你吗？要不是拿你当朋友，我才懒得管！以后我再也不管了！”他抹了把眼泪。


    远处的服务员姐姐看出不对劲，赶紧跑过来，刚想劝两句，就见陆清圆把系在腰上的校服扯下来，胡乱的套在身上。


    “姐姐，剩下的打包给江少言吧。”


    陆清圆说话时还带着哭腔，说完就把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泛红的眼睛，转身就往门口走。


    服务员姐姐站在原地，看看门口，又看看脸色难看的江少言，彻底傻眼：


    刚才不是还聊的好好的，怎么转眼就闹成这样？这剧情怎么回事啊？


    —


    陆清圆揣着满肚子委屈冲出饭店，他把校服拉链拉到顶，抬眼看了看周围。


    反正下午本来就请假了，不如找个地方玩会儿，省得回家被外婆看出不对劲。


    沿着玉津桥的石阶往下走，他在桥边的石墩上坐下。


    桥下的河水静静流着，


    水面映着岸边的树影。


    陆清圆盯着水里的波纹，脑子里全是江少言冷冰冰的脸，还有自己递卡时的傻气样。


    “明明是想帮他啊…怎么就成羞辱了呢？”他翻来覆去琢磨，是不是刚才话说得太急，没把意思讲明白？还是递卡的时候自己很傻，江少言不喜欢？


    可江少言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到让他有点懵。


    自己明明之前都是这样的，朋友间互相帮衬很正常，他也没见过 Leo 有这么大的反应。


    想着想着，陆清圆突然愣了愣，那时给江少言的卡是自己的私人卡。


    之前偶尔听朋友聊起：


    有些奇怪癖好的人会喜欢玩“sugar daddy”那套，而有些“sugar babies”会故意拿着某些“wealthy people”给自己的私人卡去炫耀。


    不过自己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单纯的让江少言用那张卡而已。


    或许江少言认为是…


    明明只是想帮帮他，


    好笨……


    陆清圆越想越难受，干脆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给Mom发了条短信：


    【Mom,我想回去了,我不喜欢这里.】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趴在膝盖上发呆。


    桥上来往的人不多，偶尔有背着背篓的阿姨路过，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扯着嘴角勉强应两声。


    陆清圆想起在洛杉矶的日子，放学能去海滩玩，Mom会做他爱吃的苹果派，Dad会开车带他去看赛车比赛。


    哪像现在这样，真心待人还被当成“羞辱”。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一看，是Mom的回复：


    【宝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盯着屏幕，陆清圆鼻子一酸，回了句：【没什么，就是想你、爸爸还有爷爷，嗯……我也想带外婆一起回家。】


    刚发过去没一分钟，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Mom”。


    陆清圆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Hi Mom，I’m fine. I just miss you.”(妈妈,我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Clary, are you sure you''re okay? Your tone sounds sad.”(Clary,你确定没事吗?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开心.）


    Mom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还夹杂着点办公室的背景音：


    “I''m in a meeting right now, but I  call you back later if you want to talk.”(我现在在开会,但如果你想聊的话,我可以等会儿给你回过来.）


    陆清圆攥着手机，指尖有点凉：“It''s okay, Mom. Really... I just miss you guys.”(没事的妈妈,没事…我就是想你们了.）


    他没提江少言的事，也没说被误解的委屈，怕Mom担心。


    Mom沉默了几秒，轻声说：“If you really don''t like it there, we  discuss going back.”(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那里,我们可以商量回去的事.)


    又叮嘱了两句“照顾好自己”“听外婆的话”，就因为会议开始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