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啊，”陆清圆站稳后眼神飘向一边，小声回：“因为我想……”


    “想什么？”


    “想早点看见你啊。”


    不过说完，他又偷偷补了句：“虽然发生了点意外……”当然指的是自己摔在地上这狼狈一幕。


    江少言没接话，只是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两秒：那双眼睛总是这样亮晶晶的。


    陆清圆做的事、说的话，永远都在预料之外，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了，不对？”陆清圆被看得有点懵，毕竟江少言很少会有“愣神”的情况。


    说完他还象征性往左右看了看，不过这周围乌漆抹黑的，就他俩人，没谁了呀。


    不对！


    陆清圆的大脑突然联想到什么：难不成江少言刚送了别的“妹妹”回来，害怕被自己撞见，才特意让自己十分钟后下来？！


    不会……


    不会的吧？！


    越想越离谱，陆清圆摇了摇脑袋，赶紧把新追的偶像剧片段甩了出去：


    不对不对，江少言哪来的什么妹妹？上次张悦悦提到过的绯闻，“女主角”不就是自己吗？


    ……


    应该没有吧！


    江少言看着陆清圆一脸胡思乱想的样子，松开握在一起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


    “没说错。”


    陆清圆低头一看，手里多了把银色的钥匙，瞬间也不想这的那的了，拿起钥匙搁眼前晃了晃：


    “这……这是？”


    “我家钥匙，”江少言语气平淡，“以后不用在外面等，直接上去就行。”


    放学的路还是老样子，公交车刚停稳，陆清圆就“嗖”的下去了，江少言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人熟练地绕开路边的水坑，脚步也快了些。


    他抬手，把那会在学校门口买的、还冒着热气的“秘制奶茶”递过去：


    “一会就凉了。”


    陆清圆“哦哦”了两声，赶紧接过来，眯着眼笑了笑：“嘿嘿，差点忘了。”


    他凑到吸管边猛吸了两口，随后咂咂嘴，又皱了皱眉：


    这哪里对得起校门口大叔扯着嗓子喊的“一口顶十口，香到跺脚脚”。


    陆清圆撇撇嘴，毫不犹豫地把奶茶塞回江少言手里：“不好喝，你尝尝，再也不买了，虚假宣传！”


    江少言没拒绝，接过来就着那根吸管，也喝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却没留下半点滋味，甚至连最基础的茶味都没有。


    两人并肩走着，陆清圆会叽叽喳喳说些学校里的趣事，江少言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嗯”“知道了”，证明自己在听。


    上一秒还在说笑，下一秒，前面的巷口突然冲出来几个戴着黑墨镜的人，动作又快又猛，直冲两人过来。


    陆清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其中两人从后面捂住嘴，胳膊也被死死架住：


    “唔唔唔……”


    江少言瞳孔骤缩，瞬间冲上去，却被另外两人死死按住肩膀，胳膊扭到身后，动弹不得。


    他挣了挣，目光死死盯着对面带黑墨镜的人：“放开他。”


    “啧，这就是你的相好？”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抬手把墨镜摘下来，露出了那双阴鸷的眼睛，同时上下打量着江少言，嘴角勾起抹讽刺的笑：


    “品味还挺独特。”


    是江川。


    “我看你也不正常吧，”江川往前走了两步，继续说，“毕竟你是我儿子，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都是怪物。”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周围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视线也变得模糊，只有心脏在疯狂跳动。


    “放开他。”


    江少言又说了一遍。


    江川却像是没听见，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径直走到架着陆清圆的人中间。


    “我让你放开他，混蛋！”


    江少言彻底失控了，尽管肩膀被死死按住，他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他猛地用力，胳膊往后一甩，同时膝盖狠狠顶在身后人的小腹上，又反手揪住另一个人的手腕，借着对方的力道，直接把他撂倒在地上。


    明明就几步的距离，可脚下像是嵌在了沼泽里，又像是踩在棉花上，怎么也到不了陆清圆身边。


    他不想……


    他再也不想……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人，从自己眼前消失。


    “别管我，你快走啊！”


    陆清圆拼命挣扎，朝着江少言吼：“快走啊！别过来！江少言你快走啊！”


    江少言眼里只有陆清圆的脸，那张越来越模糊的脸，可最终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江川用刀背轻轻拍了拍陆清圆的脸颊，笑容越发狰狞：


    “你知道吗？


    我平生最爱的一幕……”


    同样的巷子，同样的时间，同样冰冷的刀，同样让他窒息的恐惧。


    历史在重演。


    明明就这么短的距离，他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睁睁看着江川举起那把刀，朝陆清圆的胸膛，狠狠刺了下去——


    “你妈死前求我放过你的样子。”


    “唔！”


    江少言猛地睁开眼，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他大口喘着气，衣服早被浸湿了，贴在后背上，又凉又冰。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透进来的月光，映出再熟悉不过的房间。


    心脏还在拼命狂跳着，胸口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是陆清圆正趴在自己身上，睡得正香。


    江少言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努力回想睡前的片段：


    0点时，他看着陆清圆对蛋糕吹了蜡烛；后来去厨房给人煮了长寿面吃；接着两人坐沙发上看新出的电视剧，那剧情他没怎么看，倒是陆清圆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的。


    看着看着，陆清圆就困了，脑袋一歪，往自己肩膀上靠，还学着电视剧里主角的语气说话。


    刚才的一切，是场梦。


    —


    “二哥，牛逼啊，第一！”


    “靠，何老二，你不会真要进化成何老大了吧？”


    “怎么说，快请吃饭！”


    三班的几个男生挤在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起哄，何阳被围在中间，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脸上却还装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明天中午，学校旁边那家小馆子，随便点。”何阳清了清嗓，大手一挥，那叫一个豪气。


    “666！二哥大气！”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其他人立马跟着起哄。


    “帅啊大哥！”


    何阳挑眉瞥了最开始带头喊的那人一眼，尾音拖得老长：“嗯？二哥？”


    “错了错了，大哥！大哥牛逼！”那人立马改口。


    这次月考，何阳以687分的高分稳坐年级第一，名字被印在公告栏最顶端，格外惹眼。


    正闹着，刘浩从旁边挤过来，胳膊搭在何阳肩膀上，挤眉弄眼地调侃：


    “别的先不说，还不感谢江哥给的机会？要不是江哥跟着老π去参加奥林匹克竞赛，这年级第一的位置，哪轮得到二哥您啊～”


    何阳一听，压根没惯着，抬手就给了刘浩后脑勺一下：“靠，刘浩，明天英语默写，你再敢看我一下试试！”


    “别别别，二哥威武二哥威武！小弟知错了！就开一玩笑，别生气！” 刘浩立马举手投降，嬉皮笑脸地求饶。


    旁边一个男生看热闹看够了，挠了挠头，想起正事：“哎不说了不说了，下节体育课，对了二哥，杨哥呢，还等着他去拿球占位置呢！”


    刘浩一愣，也跟着四处瞅了瞅：“也是啊，他每次都第一个冲过来看成绩的。哎，陆清圆是不是也没在？”


    旁边的男生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解释原因：


    “哈哈，别说了，我出来晚，刚才亲眼看见陆老师进咱班了，没两分钟，杨哥就跟圆哥一前一后跟着老师走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该上课的老师都去了教室，陆汀兰的办公桌在靠窗位置，这会儿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四周，倒显得气氛没那么严肃。


    杨承站在办公桌旁，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垮着，像个做错事等着说教的小学生。


    陆汀兰拿起桌上的数学试卷，敲了敲最上方的分数栏：


    “杨承，老师之前跟你前班主任对接过，知道你数学底子不算好，但上次月考起码考了50分，这次直接跌到31分，这退步是不是太明显了？”


    “老师我知道了！”杨承猛地抬头，眼神特诚恳，“我下次一定好好复习，上课认真听讲，绝对不会再退步了！”


    这副样子，再配上他壮实的身材，让站在旁边“看戏”的陆清圆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


    “咳咳！”陆汀兰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一边，“还有你，清圆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