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先生。”莉莉安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请坐。”


    谢寒衣从容地解开西装扣子，在她对面落座。


    玫瑰香无声地弥漫开来，却被一股清冽的柠檬马鞭草气息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来自那个金发女人。


    “温莎夫人。”谢寒衣唇角微勾，“久仰。”


    莉莉安轻笑：“客套话就免了吧。”她将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这位是艾米丽·霍华德，我的爱人。”


    艾米丽挑眉，冲谢寒衣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标记我妻子丈夫的Alpha？有意思。”


    谢寒衣面不改色：“彼此彼此。”


    侍者送上茶点后退出包厢，莉莉安开门见山：“谢先生，你调查克莱门特家的手法很专业，但不够干净。”


    谢寒衣端起茶杯：“所以？”


    “所以我来了。”莉莉安碧绿的眼睛直视他，“为了避免你继续浪费时间和金钱。”


    谢寒衣轻笑：“温莎夫人是来警告我的？”


    “不，是来谈条件的。”莉莉安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谢寒衣面前，“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谢寒衣没有立即打开，修长的手指在纸袋上轻轻敲击：“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艾米丽突然插话，手臂自然地搭在莉莉安椅背上，“是帮赛。”


    莉莉安点头：“赛兰特安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儿子的父亲。”她顿了顿，“但我们的婚姻从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谢寒衣挑眉：“百亿英镑的交易？”


    “准确来说一百八十亿。”莉莉安纠正道，“温莎家族和克莱门特家族的利益捆绑比你想象的更深。”


    谢寒衣终于打开纸袋，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


    赛兰特安的成长照片、医疗记录、家族谱系，甚至还有几份心理评估报告。


    “赛知道你给我这些？”


    莉莉安微笑：“他让我来的。”


    谢寒衣的手指在赛兰特安十八岁的照片上停顿——


    金发少年穿着骑马装，站在领奖台上，笑容骄傲得像个小太阳。


    “他想见我？”


    “不。”莉莉安摇头，“他只是不在乎。”


    艾米丽突然笑出声：“谢先生，别误会。赛不是那种会被永久标记吓到的Omega。”


    她故意加重了最后一个词，“他骨子里是个Alpha，只是恰好有个能生育的身体罢了。”


    谢寒衣抬眸：“所以？”


    “所以他承认那天是他先想标记你的。”莉莉安耸肩，“只是没打赢，输了而已。”


    谢寒衣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


    “他恨我吗？”谢寒衣突然问。


    莉莉安和艾米丽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恨？”莉莉安摇头，“赛兰特安·克莱门特从不为既成事实浪费情绪。”


    她顿了顿，“他接受命运，然后征服它，这是克莱门特家的家训。”


    谢寒衣唇角微勾：“所以他接受我的标记？”


    “接受，不代表认同。”艾米丽犀利指出，“谢先生，别太自信。”


    莉莉安轻轻按住爱人的手：“言归正传。我们的婚姻会持续到亚瑟八岁，届时温莎家族会正式宣布他为继承人，我和赛的婚姻关系也会解除。”


    “五年。”谢寒衣计算道。


    “是的，五年。”莉莉安直视他，“所以我的问题是——”


    她停顿了一下，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要不要做我丈夫的情夫，在这五年里？”


    谢寒衣的茶杯停在半空。


    “情夫？”


    “对。”莉莉安微笑，“合法的。”


    艾米丽补充：“毕竟，他现在理论上是个Omega，而你是他的Alpha。”她玩味地看着谢寒衣，“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分享的话。”


    谢寒衣放下茶杯，突然笑了：“温莎夫人，你在试探什么？”


    “你的底线。”莉莉安坦然道，“以及你对赛的认真程度。”


    谢寒衣靠向椅背，黑色西装衬得他肤色如冷玉：“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莉莉安耸肩，“赛会按时服用抑制剂，五年后洗掉标记，一切回归正轨。”


    “86.9%的标记洗不掉。”


    “克莱门特家有这个能力。”莉莉安语气笃定，“代价很大，但不是不可能。”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玫瑰香与柠檬马鞭草无声交锋，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迸溅。


    谢寒衣突然换了个话题：“他怕吗？”


    “什么？”


    “被标记的时候。”


    莉莉安的表情软化了一瞬：“当然怕。”


    她轻声说，“但他后来告诉我，结合热来了，就想不到害怕了。”


    谢寒衣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他恨这段婚姻吗？”


    “不。”莉莉安摇头，“赛是克莱门特家最合格的继承人之一。他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要放弃什么。”


    她顿了顿，“我们的婚姻对他而言不是束缚，而是责任，克莱门特家的人从不逃避责任。”


    艾米丽补充：“别用普通人的悲剧眼光看他。赛享受贵族身份带来的一切特权，自然也接受它的代价。”


    谢寒衣若有所思：“所以他并不抗拒被标记？”


    “抗拒？”莉莉安笑了，“他可是打算下次见面咬回去呢。”


    阳光偏移，照在谢寒衣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条。


    “五年。”他最终开口，“我接受。”


    莉莉安挑眉：“这么干脆？”


    谢寒衣轻笑：“温莎夫人，你低估了我对赛兰特安的兴趣。”


    “即使只能做地下情人？”


    “暂时的。”谢寒衣语气笃定，“五年后，我会正式带他走。”


    艾米丽吹了声口哨：“自信啊。”


    谢寒衣没有接话，而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推到莉莉安面前：“请把这个还给他。”


    莉莉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袖扣——


    正是赛兰特安在酒店遗落的那只。


    “定情信物？”她调侃道。


    “战利品。”谢寒衣纠正，“告诉他，我等着他来咬我。”


    莉莉安大笑，将盒子收进手包：“我会转达的。”


    她站起身，“对了，赛明天会带亚瑟去云京乐园。”


    谢寒衣挑眉：“这是邀请？”


    “是考验。”莉莉安碧绿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看看你能不能认出自己的Omega，在一群人中。”


    艾米丽搂住莉莉安的腰，冲谢寒衣露出一个挑衅的笑：“祝你好运，老男人。”


    谢寒衣不以为忤：“温莎夫人，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为什么帮我？”


    莉莉安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因为赛值得被爱，而不仅仅是责任。”


    她轻声说，“即使他自己不承认这一点。”


    艾米丽补充：“还有，我们讨厌看到他被抑制剂折磨的样子。”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谢寒衣，“86.9%的契合度，生理反应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寒衣点头：“明白了。”


    莉莉安伸出手：“合作愉快？”


    谢寒衣与她轻轻一握：“合作愉快。”


    离开会所后，莉莉安和艾米丽漫步在云京市的街头。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觉得他靠谱吗？”艾米丽把玩着莉莉安的发梢。


    莉莉安轻笑：“老狐狸一只，但对赛是认真的。”


    “你怎么知道？”


    “眼神。”莉莉安轻声说，“他看赛的照片时，眼神变了。”


    艾米丽撇嘴：“希望赛别真被他迷住了。”


    “放心。”莉莉安捏了捏爱人的手，“我们的金发小狮子可不是那么好驯服的。”


    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相扣。


    第10章 家长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修剪完美的玫瑰园，温莎伯爵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捧着一杯大吉岭红茶。


    他今年五十八岁，比克莱门特伯爵年长两岁，那双遗传给莉莉安的翡翠绿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尤为锐利。


    管家轻声通报：“克莱门特伯爵到了。”


    温莎伯爵没有转身，只是微微颔首：“让他进来。”


    脚步声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几近无声。


    威廉·克莱门特伯爵穿着一身炭灰色三件套西装，银白色的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


    他在温莎伯爵身后三步处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整片玫瑰园的距离，恰到好处的疏离。


    “亚瑟喜欢那匹设特兰小马。”威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优雅，“他给它取名闪电。”


    温莎伯爵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比他父亲强。赛兰特安七岁时从马背上摔下来，发誓再也不碰马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