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缓缓上升。


    谢寒衣看着跳动的数字，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都不是。只是需要保持联系。”他顿了顿，想起那个金发黑眸骄傲得像个小太阳的年轻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警惕，“而且，老师，那不是温柔乡。”


    “哦？”明英挑眉，兴趣更浓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向房间。


    谢寒衣打开自己的房门，示意明英进去坐坐。


    房间果然布置得极其舒适，视野开阔，正对着雄伟的马特洪峰。


    谢寒衣脱下大衣，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雪山，声音平静却意味深长：“那是狮子的巢穴。”


    明英正在倒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起来，笑声爽朗：“狮子？好家伙！比我想的还有意思！所以你不是去享受的，是去……斗兽的？”


    “是去驯服，或者说……”谢寒衣转身，靠在窗沿上，逆光让他轮廓有些模糊，却更显气场深沉，“被驯服。”


    第28章 离别


    明英走到他身边，将一杯水递给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寒衣，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了解你。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但你也从不轻易真正想要什么。这次，听起来不一样。”


    谢寒衣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感受着玻璃杯壁传来的温热。


    “是不一样。”他承认得很干脆，“他不一样。骄傲，强大，浑身是刺，但又纯粹得惊人。和他在一起，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两败俱伤，但又……甘之如饴。”


    他很少如此直白地表达情感，尤其是在长辈面前。


    但明英于他，亦师亦父，他愿意透露几分真实心境。


    明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克莱门特家的少爷……我听说过一些。百年贵族养出的继承人，确实配得上狮子这个称呼。你这次接《星神》，坚持要来瑞士取景，是不是也存了私心？”


    谢寒衣没有否认，他抿了口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连绵的雪山：“阿尔卑斯山离他的古堡很近。这是一个机会，老师。一个走进他的世界，让他习惯我的存在，甚至……依赖我的机会。”


    他需要在一个完全属于赛兰特安的环境里，巩固那种因高契合度和肉体关系而建立起来的脆弱联结，将它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风险不小啊。”明英提醒道，“在这样的家族眼里，演员的身份，终究隔了一层。就算你背后是谢家……”


    “我知道。”谢寒衣打断他，眼神锐利，“所以我不只是谢寒衣，我还是这部电影的导演之一。我会用《星神》证明，我不止有张能看的脸。”


    他要向赛兰特安，也向那些可能质疑他的人展示，他拥有匹配甚至超越克莱门特家继承人的魄力和实力。


    明英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光芒，那是属于谢寒衣一旦确定目标就绝不回头的执着和自信。


    他欣慰地拍了拍学生的肩膀：“好！有这股劲头就好！艺术创作就需要这种极致的情感体验来滋养！看来《星神》的感情戏，我不用担心你的指导了。”


    谢寒衣失笑：“老师，您真是三句不离本行。”


    “那是自然。”明英得意地捋了捋银发，“对了，既然离得近，有机会请那位小狮子来剧组参观一下？也让我们开开眼，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我们谢大影帝如此神魂颠倒。”


    谢寒衣想到赛兰特安那副对娱乐圈大概率不屑一顾的傲慢样子，摇了摇头：“他恐怕没这个兴趣。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会邀请他。来不来，是他的事。”


    邀请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两人又聊了会儿剧本和接下来的拍摄计划。


    明英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谢寒衣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背景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赛兰特安骑着纯黑的阿拉伯马，在金黄的草场上飞驰，金发在阳光下耀眼夺目，背影挺拔而自由。


    他点开邮箱，开始处理工作邮件，但思绪偶尔会飘向那座隐藏在阿尔卑斯山脉深处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古堡。


    他想知道，那只此刻正栖息在自己巢穴里的小狮子，在做什么？


    是否会偶尔想起他这个“老男人”？


    他拿起手机，斟酌了片刻，发出一条信息，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已抵达。景色壮阔，但不及某人耀眼。剧组一切就绪，明日勘景。另，老师明英欲邀古堡主人莅临指导，不知是否有此荣幸？】


    信息发出后，他并没有期待立刻回复。


    他知道赛兰特安的风格。


    放下手机，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


    阿尔卑斯山的征程已经开始，无论是为了《星神》的艺术追求，还是为了那只远在巢穴中的狮子，他都必须做到最好。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夜幕缓缓降临，雪峰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雪白温润的光泽。


    而谢寒衣的心中，却燃烧着足以融化冰雪的炽热火焰。


    狮子的巢穴，他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


    谢寒衣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没有感到意外，这很符合赛兰特安·克莱门特的作风。


    那只小狮子是那种专注于自己眼前的事务的掌权性格，与他桀骜不驯的外表行事风格不同，他的工作业务反而是务实的亲身力为。


    阿尔卑斯山的拍摄工作紧张而有序地展开了。


    清晨的严寒中。


    谢寒衣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与明英导演以及摄影、美术团队一起勘景。


    马特洪峰在晨曦中展现出令人屏息的壮美，但刺骨的寒风和复杂的地形也给拍摄带来了巨大的挑战。


    谢寒衣全身心投入工作，用专业和严谨迅速赢得了剧组新成员的信赖。


    他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影帝，而是事必躬亲地对每一个镜头都精益求精的新进导演谢寒衣。


    然而，在拍摄间隙，或是深夜回到酒店房间，那种无形的空落感便会悄然浮现。


    房间里过于安静，缺少了另一个人存在时那种充满张力的气息。


    他偶尔会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屏幕依旧安静。


    那个金发青年的身影，仿佛成了遥远世界里一个鲜明却触摸不到的幻影。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一种带着克莱门特式傲慢的宣告：我自有我的节奏和领域，你的世界，我未必有兴趣踏入。


    谢寒衣并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征服欲。


    他知道，简单的信息问候对赛兰特安无效，他需要更直接，更无法被忽视的存在感。


    于是，在抵达瑞士的第五天，谢寒衣没有发信息，而是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谢寒衣以为会被直接挂断时，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背景是一间极具现代感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伦敦熟悉的阴沉天际线。


    赛兰特安出现在屏幕中央，他穿着黑色的丝绒晨袍，金发微湿，似乎刚沐浴过，几缕不听话的卷发贴在额前。


    他看起来有些慵懒，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透过屏幕看过来时，依然带着惯有的锐利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什么事？”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电磁质感，但那份矜持傲慢丝毫未减。“我十分钟后有个董事会。”


    第29章 巢穴


    谢寒衣此刻正站在剧组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外。


    背景是巍峨耸立的马特洪峰，入目之处皆是白雪皑皑的雪景。


    清晨的阳光很亮，亮得将雪顶染成了金色，将谢寒衣和他身后来回走动的剧组人员和各种器材点缀成了一幅忙碌的画卷。


    谢寒衣穿着专业的防寒服，长发束在脑后，鼻梁上架着防眩光墨镜，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精致感不再的他此时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他没有回答赛兰特安的问题，而是将手机摄像头缓缓转动，将阿尔卑斯山壮丽的日出，险峻的冰川裂隙，以及远处正在架设滑轨和摄影机的团队，一一纳入镜头。


    “看到了吗？”谢寒衣的声音带着一丝山风般的清冽，却又隐含热度，“这就是《星神》的战场。”


    镜头最后定格在他自己脸上，他摘下墨镜，深邃的黑眸直视屏幕那端的人，“也是我走向你的第一座城池。”


    谢寒衣的语言略带挑衅的姿态，将自己的世界铺陈在赛兰特安面前。


    屏幕里，赛兰特安微微眯起了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


    他原本不耐烦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评估和审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寒衣，看着他身后那片冰封而炽烈的天地。


    “城池看起来寒风刺骨。”半晌，赛兰特安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谢导的导演生涯开端颇为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