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兰特安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谢寒衣抱着亚瑟的手臂也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所有人都看着亚瑟，想看看这个不满四岁的孩子会如何反应。


    有些人是真的好奇，有些人则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亚瑟眨巴着碧绿的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笑得有点奇怪的表姑婆，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


    他用孩童特有软糯的嗓音理所当然地大声说道：“我有Papa，还有谢爸爸！”


    他先指了指赛兰特安和谢寒衣，然后又指向莉莉安和艾米丽，“我有Mummy，还有Mama！”


    他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数着，“所以，是两个爸爸，两个妈妈！”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非常肯定地补充道，小脸上满是天真和自豪：“还有两个爷爷！两个奶奶。”


    他数完了所有手指，抬起头看着那位表情已经僵住的表姑婆，碧绿的眼睛里满是不解的澄澈，“我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两个爷爷，两个奶奶！这是圣诞老人送给我的礼物！”


    童声稚嫩，却带着认真。


    那表姑婆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拿着糖果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递出去也不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噗嗤——”莉莉安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走上前从谢寒衣怀里接过亚瑟，用力亲了一口，“宝贝说得对！这是最棒的礼物！”


    艾米丽也走上前揽住莉莉安的肩，语气温和的对着那位尴尬的表姑婆说：“小孩子天真烂漫，让您见笑了。”


    赛兰特安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扫了那位表姑婆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对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谢寒衣站在一旁，看着亚瑟那张纯真无邪地像是解决了世界难题的小脸，心里觉得软软的。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亚瑟的金发。


    再过不久，这孩子将有三个爷爷和三个奶奶了。


    即将给他复杂的家庭关系又上了点难度。


    周围那些原本带着各种心思的目光，此刻也变得复杂起来。


    有惊讶，有无趣，有讪讪，也有动容。


    孩子的话语往往最直接，也最有力。


    亚瑟不仅坦然接受甚至以此为荣，这种纯粹的态度反而让许多成年人的算计和非议显得格外可笑和卑劣。


    “这孩子……被教得真好。”一位相对开明的族老低声对身旁的人感叹，摇了摇头，不知是在感叹莉莉安他们的教育方式，还是在讽刺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是啊，心思纯净，比很多大人都强。”


    那位挑事的表姑婆，最终灰溜溜地挤进人群消失了。


    亚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击败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大人。


    他注意力很快被餐桌上漂亮的甜品塔吸引，拉着莉莉安的手要去吃小蛋糕。


    赛兰特安则是拉着谢寒衣给他引荐一些维持亲昵关系的叔伯们。


    第89章 往事


    那位挑事的紫衣表姑婆——玛乔丽·克莱门特在亚瑟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后脸色铁青地退到宴会厅的角落。


    手里那颗没送出去的糖果被她捏得几乎变形。


    她能感觉周围的目光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尤其是那几个一向与她不对付的姐妹。


    这让她觉得难堪至极。


    “啧，玛乔丽还是老样子，跟个孩子较劲，也不嫌丢人。”一位穿着宝蓝色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士——埃莉诺·克莱门特，论关系来说算是威廉伯爵血脉比较近的堂妹。


    她微侧着头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对身旁的丈夫说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丈夫是一位面容和善的绅士，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小声点。


    埃莉诺没有收敛一二，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人听到的。


    她不止语言嘲讽，还用眼神赤裸裸的挑衅。


    走过的玛乔丽恰好听到了这句也看到了埃莉诺灰蓝眼睛里讥笑。


    她不禁怒火中烧，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到埃莉诺面前，尖着嗓子反驳：“埃莉诺，你少在那里装清高！我不过是关心孩子，怕他被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心思！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教孩子的，弄得伦理纲常都不分了！”


    埃莉诺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香槟，眼皮都没抬一下：“不三不四？玛乔丽，你是指赛尔自己选的人，还是指莉莉安自己选的人？或者说……”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玛乔丽，“你是在指摘楼女士也不会教孩子？”


    她口里的楼女士名为楼逢春，是克莱门特家族已逝的伯爵夫人。


    她来自华国云京，当年带着豪奢的资金嫁给了威廉伯爵，将当年正处于暴风里摇晃的克莱门特这艘逐渐下沉的船又重新拖回了海面张开了前进的帆。


    所以在克莱门特家族里，她先是楼女士，再是伯爵夫人。


    “你！”玛乔丽被噎住，脸涨得通红。


    提起楼逢春，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来自东方的女人当年空降克莱门特家，不知道搅了多少人的算盘。


    也搅乱了她想做伯爵夫人的算盘。


    于是她口不择言地低吼道：“楼逢春？哼，她也不过是趁虚而入！要不是当年威廉被个老男人迷了心窍，老伯爵猝然去世闹得满城风雨动荡，哪里轮得到她来捡这个便宜！一个来历不明的华国女人，带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钱……”


    “玛乔丽！”埃莉诺厉声打断她，脸色沉了下来，“注意你的言辞！她的来历清白得很，家族元老会可以作证！至于威廉堂兄的旧事那更不是你能置喙的！”


    她们的争执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角落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不远处。


    温莎伯爵正与威廉伯爵和理查德站在一起交谈。


    他听到了只言片语，眉头微蹙，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威廉伯爵如今虽已鬓角染霜，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轮廓，身材保持得极好，穿着传统的三件套西装，气质沉稳威严。


    他自然也听到了那边的动静。


    尤其是“那个老男人”、“趁虚而入”等字眼飘过来时，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瞬间暗沉了几分，但脸上依旧维持着一家之主的平静。


    他身边的大儿子理查德，样貌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冷硬，此刻也抿紧了唇，眼神不悦地看向玛乔丽的方向。


    温莎伯爵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


    他看向威廉，语气里带着老朋友间的熟稔和一丝感慨：“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看到赛尔现在的选择，倒是让我想起了不少以前的事。”


    他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当年，你和楼……”


    威廉伯爵沉默着，没有接话，只是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热感，也勾起了尘封的记忆。


    ……


    三十四年前。


    二十二岁的威廉·克莱门特彼时还不是沉稳威严的伯爵。


    他只是一个刚刚失去父亲被迫扛起家族重担的年轻继承人。


    老伯爵的猝然离世，不仅带来了巨大的悲痛，更将家族内外交困的局面赤裸裸地摆在了他面前。


    产业动荡，虎视眈眈的旁支，以及……那段不容于世的恋情。


    他的恋人，亚历山大·格雷厄姆，比他年长十岁，是剑桥大学一位才华横溢的历史学教授，一位充满魅力的Alpha。


    他们相识于一次学术讲座，彼此吸引，陷入热恋。


    那段时间，是威廉青春里最自由的。


    亚历山大带他领略思想的风暴，给予他超越家族期待的关怀和理解。


    然而老伯爵的去世如同一盆水浇熄了一切。


    家族的压力，外界异样的眼光，以及对继承人必须婚育的强硬要求，如同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与亚历山大的关系在那个相对保守的年代是绝对的丑闻。


    他还记得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在大学校附近那间充满书卷气的公寓里，亚力山大提出了分手。


    他用那双总是带着深邃笑意的眼睛悲伤地看着他，平静地说：“威廉，你要走你自己的路了，我们分开吧，我无法帮你诞下继承人。”


    那一刻，威廉感觉自己的心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他想说，他们家族历史上有Alpha孕育子嗣的记录。


    他想说……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几乎是逃离般的离开了那间公寓。


    然后将那段炽热却不见天日的感情，连同那个教会他什么是爱的男人一起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葬礼过后。


    克莱门特家族内部暗流涌动，一些旁支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威廉焦头烂额孤立无援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