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音讯渐少。


    苏念卿当时对这位只见过几面气质清冷沉静的楼家妹妹印象颇深。


    后来只隐约听说她去了欧洲似乎过得不错，再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谁能想到几十年后。


    楼家的外孙会和苏家的外孙以这样的方式走到一起。


    “当年逢春那孩子走得决绝，也真是不容易。”


    老太太喃喃道，眼神里带着追忆和一丝怜悯。


    一个年轻女子背负着家族覆灭的阴影带着巨款远走异国他乡。


    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是啊。”苏念卿也感慨，“听说她后来嫁入了英国的克莱门特家族，生了两个儿子，就是赛尔和他哥哥。可惜，去得早。”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孩子，知道他母亲和咱们家的这段渊源吗？”


    苏念卿摇了摇头：“应该不知道。寒衣说赛尔对他母亲早年的事知道得不多，似乎他母亲也不太提。”


    老太太缓缓点头：“不知道也好，那些都是老黄历了，没必要让小孩子再背着。”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这说明他们俩有缘分，冥冥中这条线到底还是连上了。”


    苏念卿也笑了：“是啊，妈，我看着赛尔那孩子比寒衣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好太多了。”


    “楼家的风骨还是在的。”老太太评价道，“逢春是个有魄力的，她教出来的孩子差不了。”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落里安静祥和。


    仿佛那几十年前的家族变故以及楼逢春孤身远走的决绝都只是这漫长岁月长河中一朵小小的浪花。


    但这朵浪花却成了下一代的因缘际会。


    而彼时古镇的石桥上。


    谢寒衣正指着远处一片白墙黛瓦的建筑群对赛兰特安说：“看，那边就是苏家的老祠堂，今年过年我带你来看看。”


    赛兰特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片建筑在烟雨朦胧中显得格外厚重。


    他喉结滚了滚，漏出一声轻轻的好字。


    第103章 游江南


    在苏省的日子过得闲散而惬意。


    谢寒衣仿佛卸下了所有导演的身份享受起了假期。


    “走，带你去坐船。”


    谢寒衣拉着赛兰特安的手走向古镇码头。


    码头上停着几艘窄长的乌篷船，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赛兰特安看着那看起来有些脆弱的小船，眉头微蹙：“就坐这个？”


    “不然呢？”谢寒衣失笑，“难道开游艇进来？这才有味道。”


    他不由分说，拉着赛兰特安踏上了其中一艘。


    船身随着他们的重量明显一晃。


    赛兰特安下意识地抓紧了谢寒衣的手臂，身体绷紧。


    “放松点，掉不下去。”谢寒衣扶着他坐下，自己坐在他身边，对船尾戴着斗笠的船娘笑道，“阿婆，麻烦您了，沿着内河慢慢划一圈就好。”


    船娘笑着应了一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说：“好嘞，两位坐稳咯。”


    长篙一点，小船便轻巧地离开了码头，滑入狭窄的水道。


    赛兰特安起初还是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当对面有船交错而过时，他总觉得距离近得几乎要撞上。


    但谢寒衣握着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让他慢慢放松下来。


    船娘一边摇橹，一边轻声哼唱起来，是软糯的吴语小调，调子婉转缠绵。


    “她唱的什么？”赛兰特安低声问。


    谢寒衣侧耳听了听，笑着翻译：“大概意思是……月亮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讲的是女子思念远行郎君的心情。”


    赛兰特安似懂非懂，但看着谢寒衣带笑的侧脸，和周围如画般的水乡景致，心头那点不适也渐渐散了。


    他学着谢寒衣的样子，将手伸进微凉的河水里，感受着水流轻柔的阻力。


    “冷吗？”谢寒衣问。


    “还好。”赛兰特安看着水面上两人的倒影，忽然说，“这里好安静。”


    和他习惯的充斥着引擎声与会议声的环境完全不同。


    “嗯，小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跑来坐船。”谢寒衣看着两岸缓缓后退的老房子，声音也放轻了，“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能被这水冲走一样。”


    船行至一座石桥下，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谢寒衣忽然起了玩心，凑到赛兰特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清唱了两句刚才船娘哼的调子，但他唱的咬字更清晰，带着戏曲的韵味：“月色蒙蒙夜，心绪乱如麻，忆郎远行久，何日返家门……”


    他的声音本就清润，带着戏腔时，更添了几分缠绵悱恻，在狭小的船舱里低回萦绕直直钻进人心底去。


    赛兰特安身体一僵，猛地转头看他。


    谢寒衣却已唱完，看着他的视线，闻着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得逞似的笑了起来：“怎么样？我这临时学的，还像那么回事吧？”


    赛兰特安瞪着他，眼里情绪翻涌，半晌才憋出一句：“……难听。”


    谢寒衣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靠回他肩膀上：“口是心非。”


    从船上下来，谢寒衣又带着他拐进了一家临水的茶馆。


    “带你去听点更有意思的。”


    茶馆里坐满了本地老人，台上，一男一女两位艺人，男的抱着三弦，女的弹着琵琶，正在说唱。


    正是苏州评弹。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茶和几样茶点。


    台上艺人吴侬软语，叮叮咚咚，说唱间表情生动。


    赛兰特安完全听不懂，看了几分钟，眉头越皱越紧，低声问谢寒衣：“他们在吵什么？”


    那语速和语调，在他听来确实像在激烈地争论。


    谢寒衣正在剥瓜子，闻言差点笑呛到，好不容易忍住，低声解释：“没吵架，这是在说书呢，唱的是《白蛇传》里断桥相会的一段，许仙和白娘子<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又喜又怨，情绪激动了点。”


    他一边听，一边实时给赛兰特安翻译着台词和情节。


    “白娘子唱：官人哪，你想得奴家好苦啊……”


    “许仙回：娘子，千错万错都是我错……”


    听着谢寒衣用清朗的嗓音，模仿着那种哀婉又带着嗔怨的语调翻译女角的唱词，赛兰特安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他看着谢寒衣认真的侧脸，忽然打断他：“你也会唱这个？”


    谢寒衣挑眉：“想听？”


    赛兰特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谢寒衣清了清嗓子，看了眼台上，趁着一段过门的间隙，压低了声音，学着那女角儿的腔调，轻轻哼唱了两句翻译过来的词：“官人哪……你怎忍心，抛下我在这西湖畔……”


    他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婉转哀怨的劲儿学得十足，配上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竟毫无违和感。


    旁边一桌的老爷爷似乎听到了，好奇地看过来，见到是个俊俏后生，还笑着点了点头。


    赛兰特安却听得浑身不自在，一把抓住谢寒衣的手腕，压低声音警告：“谢寒衣！你好好说话！”


    谢寒衣见他这反应，忍不住伏在桌上低低地笑起来，肩膀直抖。“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抬起头，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湿意，“其实我正经学过几年昆曲，但演戏后耽搁了，评弹只是听得多了瞎哼哼两句。”


    赛兰特安看着他笑得发亮的眼睛，哼了一声，松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从茶馆出来，已是夕阳西下。


    暖金色的光芒洒在青石板路和潺潺流水上，给整个古镇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还想去哪儿？”谢寒衣问。


    赛兰特安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人家，摇了摇头：“回去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点饿了。”


    谢寒衣笑着牵起他的手：“好，回去让厨师做几个本地菜尝尝。”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四合的古镇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白日的插科打诨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宁静的陪伴。


    赛兰特安看着身边人柔和的侧脸轮廓，心想偶尔体验一下这种慢得几乎停滞的生活也不错。


    下次，把亚瑟也带过来看看母亲的故乡好景。


    第104章 4个A


    江南的风还在指尖萦绕，云京的忙碌却像是早就沉淀的暴风雨骤然而来。


    《帝国》剧组如同一个运转的战争机器，拔营启程地转向西北荒漠拍摄几场重要的外景战争戏份。


    谢寒衣再次投入了工作中。


    沙漠环境艰苦，风沙大，日照强，调度复杂。


    他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带着一身沙土和疲惫回到临时营地。


    赛兰特安没有跟去沙漠。


    两人又回到了相隔数小时飞行距离的状态。


    视频通话成了每晚的固定节目。


    “今天怎么样？”谢寒衣看着屏幕里赛兰特安略显疲惫的脸，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