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几盏照明灯还孤零零地亮着。


    在无边的黑暗中撑起一小片光晕。


    赛兰特安带来的那几辆越野车旁赫然停着一辆体型庞大线条硬朗的豪华房车。


    在周围一片简陋的帐篷和集装箱衬托下，这辆车像个从天而降的华丽城堡，尽显其主人与这艰苦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奢做派。


    谢寒衣被赛兰特安半推半就地带上了房车。


    车内是另一个世界。


    恒温空调驱散了外面的酷寒，柔软的地毯，真皮沙发，小型的厨房和浴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小的酒柜。


    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而不刺眼。


    “你真是……”谢寒衣看着这堪称移动行宫的内饰，哭笑不得，“来沙漠度假？”


    赛兰特安没理他的调侃，自顾自地脱掉外套，去小冰箱里拿了瓶水递给他。


    “比你的集装箱强。”


    这点谢寒衣无法反驳。


    他那集装箱晚上能冻死人，白天又能热得像个烤箱。


    房车顶部有一大块特制的强化玻璃天窗，此刻窗帘拉开，浩瀚的沙漠夜空毫无遮挡地展现在眼前。


    没有城市光污染，这里的星空格外清晰璀璨，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贯天际，无数星辰密密麻麻地洒落，仿佛触手可及。


    谢寒衣累得不想动弹，直接瘫坐在了沙发上，仰头看着星空，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能安静会儿了。”


    赛兰特安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谢寒衣感觉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


    赛兰特安伸手轻轻拉了他一下。


    谢寒衣顺势躺了下来，头枕在了赛兰特安的腿上。


    这个姿势亲密依赖温情俱全。


    龙舌兰信息素悄然而来，玫瑰信息素迫不及待的裹了上去，两股信息素在空气中混为了一股炸开出喜悦的味道。


    谢寒衣下意识想动，却被赛兰特安按住了肩膀。


    “别动。”


    赛兰特安的手指穿过他有些打结的黑发，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甚至带着点笨拙，但很耐心，一点点将那些纠缠的发丝理顺。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划过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放松的战栗。


    谢寒衣闭上眼，任由他动作。


    连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涌了上来，他几乎要睡着。


    但赛兰特安的手指并没有停下。


    理顺了头发，他的指腹开始缓缓下移，带着一种描摹的力度轻轻划过谢寒衣的额头，眉骨，然后是眼窝下方那明显的青黑阴影。


    谢寒衣本来皮肤就偏白，可这段时间被沙漠的紫外线灼晒，脸颊和鼻尖有些发红，甚至有点脱皮。


    嘴唇也因为干燥和长时间喊话，起了皮，带着细小的裂口。


    加上那浓重的黑眼圈和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风沙和疲惫磋磨过的浓重痕迹。


    但奇怪的是，这种沧桑并未折损他的容貌，反而给他那种过于精致漂亮的脸庞，增添了几分粗粝颓废的艺术家气质，像一幅被风雨侵蚀却依旧动人的画卷。


    赛兰特安的指尖在他干燥起皮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力道很轻，像是在感受那粗糙的纹理。


    谢寒衣被他弄得有点痒，睁开眼，正好对上赛兰特安低垂的目光。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一些谢寒衣看不太分明的情绪。


    他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抬手捉住了赛兰特安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将他的指尖拉到自己唇边，然后在那微凉的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动作很轻，带着羽毛搔刮般的触感。


    他抬眼看着赛兰特安瞬间僵住的身体和骤然缩紧的瞳孔，嘴角弯起一个带着倦意却又狡黠的弧度，声音有些沙哑，却是笑问：“怎么了？心疼我了？”


    赛兰特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抽回手，却被谢寒衣紧紧攥住。


    他别开脸，耳根在暖黄灯光下红得明显，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谢寒衣以为他又要嘴硬时，他却转回头，眼睛直直地看向谢寒衣清晰地回答：“嗯，心疼你变丑了。”


    这话说得极其嫌弃甚至有点欠揍。


    谢寒衣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个别扭的家伙。


    “丑了你就不要了？”他故意问。


    赛兰特安皱紧眉头，似乎很不满他这个说法，用力抽回手，这次谢寒衣没再用力。他盯着谢寒衣，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谢寒衣！”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谢寒衣止住笑，重新躺好，依旧枕着他的腿，目光望向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丑了就丑了吧，反正也没别人看。”


    赛兰特安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过了一会儿。


    他的手又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这次不是摸脸，而是轻轻放在了谢寒衣的额头上，带着安抚的意味，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鬓角。


    两人都没再说话。


    房车内一片静谧，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车外是广袤无垠的沙漠和星空，寂静而壮阔。


    透过侧面的车窗，能看到远处沙丘在月光下起伏的柔和曲线，像凝固的金色海浪。


    谢寒衣感受着额头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碰，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他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睡眠前。


    他模糊地想——赛尔真的让他不停心动啊。


    赛兰特安低头，看着腿上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他脸上的红痕和疲惫在睡梦中更加明显。


    赛兰特安看了很久，久到冷峻的轮廓线条变得柔和。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只是轻轻拉过旁边的一条薄毯盖在了谢寒衣身上。


    手指最终停留在谢寒衣散落的黑发上，轻轻的一遍又一遍遍地梳理着。


    丑吗？


    也许是有点。


    但在他眼里依旧是好看的。


    比星空好看。


    空气里萦绕的信息素缠绵悱恻的诉说着彼此的思念。


    第109章 很好看


    沙漠的戏份终于杀青。


    当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时，整个剧组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甚至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在这鬼地方待了将近一个月。


    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此刻终于解放了。


    谢寒衣看着监视器里最后定格的画面不由地松了口气。


    “辛苦了！大家辛苦了！”他拿起旁边的喇叭，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回去给大家发红包。”


    又是一阵更热烈的欢呼。


    拆景，打包器材，整个营地陷入一种忙乱而喜悦的气氛中。


    赛兰特安把自己带来的那辆房车给谢寒衣做成了临时的指挥所。


    由着他几个主创在里面快速开了个收尾会，敲定了后续转场和休整的安排。


    赛兰特安靠在房车外的阴影处看着众人忙碌，手里拿着瓶水，偶尔低头回几条信息。


    他在这里待了三天，算是极限了。


    伦敦和亚太区积压的事务已经堆成了山。


    会议结束。


    谢寒衣送走其他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到赛兰特安身边。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他知道赛兰特安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下午的飞机。”赛兰特安看了看时间。


    谢寒衣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是道：“路上小心。”


    赛兰特安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他依旧带着倦色的脸上：“你……”


    “我没事，”谢寒衣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他，“回去后我会休息。”


    赛兰特安没再说什么。


    下午两点左右，赛兰特安的车队在一片尘土中离开了营地。


    谢寒衣站在营地口看着车队消失在视线尽头，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剧组大部队也开始分批撤离这片承载了他们太多汗水的荒漠。


    回到云京。


    谢寒衣给自己放了两天假，几乎都在睡觉，像是要把在沙漠缺的觉都补回来。


    亚瑟得知他回来，立刻吵着要视频。


    小家伙在屏幕那头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新鲜事，炫耀着他新画的画——


    这次画的是两个火柴人站在一个黄色的三角形前面。


    “Papa！谢爸爸！你们打败沙子怪物了吗？”亚瑟挥舞着小拳头。


    谢寒衣失笑：“打败了。”


    赛兰特安在伦敦那边也接入了视频，看着两个人的交流，唇角微翘。


    休整过后。


    谢寒衣正在和剪辑师讨论一段关键朝堂戏的节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理查德发来的信息。


    【听说《帝国》快做完了？父亲问什么时候能先看看粗剪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