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您注意休息。”


    肖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那孩子，平常在家心情怎么样？”


    老丽莎轻轻叹气：“小少爷不爱说话，有什么事也不会告诉我们，总是在自己心里憋着，平时您不在家，他总是很安静。”


    不在家。肖摩挲着瓷杯子温热的杯身，想起今天陆宁在学校看到他时惊讶的表情。


    “我不在家的时候他都做什么？”肖边问边揉着酸涩的眼眶。


    “周一到周五，白天上学，晚上大概六点左右到家，七点吃完晚饭，在花圃前的躺椅上坐一会儿，大概半个小时后吃药，之后回去书房找本书拿去卧室，十点左右睡觉。”


    老丽莎回忆着：“周六日，偶尔会和伊万还有朋友出去，次数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看书看电视，去花圃松土除草，写作业。有时候会去琴房——我想小少爷应该可以去那里，就没阻止。”说完她打量着肖的脸色。


    “他可以去任何地方，这栋房子对他来说没有秘密。”肖关上电脑，心想，如果他想学钢琴，或许可以给他找个老师。


    老丽莎凭借多年相处的经验看穿他的想法：“先生，医生说小少爷不能太过劳累，比起找个老师，不如您抽空教他。”


    “我很忙。”肖为难道。


    “其实只要您在家，小少爷就很开心，他很喜欢您呢。”老丽莎笑着离开。剩下肖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看着书桌对面陆宁曾经躺过的沙发愣神。


    ——


    十一点整，陆宁睡熟。城市另一边豪华会所的包厢内，卡斯帕沉默地喝着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他却只能想起那双溪水一样的眼睛。


    年轻的女郎在唱歌，声音温柔低沉，带着不经意的挑逗。


    作为整个房间里最重要的人物，卡斯帕不高兴，其他人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其中和他关系最近的男生招招手，服务员过来蹲下，他说了几句话，服务员了然点头，没过多久，一个面容清秀，身材消瘦，表情青涩的男生端着托盘走进来。


    他生疏的给卡斯帕倒酒，两只手颤颤巍巍地递过去。


    卡斯帕靠在沙发上，耳边是呢喃的情歌。


    看着这双在发抖的，白皙的手，他想起今天下午，自己听到那个东方来的沉默的男生和别人起了争执，着急忙慌地跑过去，最后只看他缩在那个男人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肩。


    一股奇怪的感觉，带着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他拿起酒杯狠狠砸在墙面上，一瞬间屋内所有人噤若寒蝉。


    倒酒的男生胆怯地低下头，瘦弱的肩膀止不住颤抖。卡斯帕捏起他的下巴向上抬，这个男生的眼睛是蓝绿色的。


    一点也不像他。


    可是他为什么要找一个像他的？从前自己不是只要爽就可以了吗？


    卡斯帕陷入深深思考。


    第二天陆宁起得很早，肖也在家。


    “你今天要待在家里吗？”陆宁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


    “嗯。”肖一手端着正在冒热气的红茶，一手拿着报纸阅读。


    老丽莎为陆宁倒了一杯热牛奶。


    一整个上午，陆宁都待在书房里。肖在电脑前工作，他第二遍阅读《拯救比丘》。


    午饭后，陆宁抱着特大号薯片袋子看电视，老丽莎走过来轻轻拍拍他的头顶，说：“现在是中央公园枫叶最漂亮的时候，先生今天看起来不忙，你可以和他一起去逛逛。”


    陆宁兴奋地坐起来，随后又犹豫地坐回去：“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去逛公园的人。”


    “您可以去问问他。”


    陆宁在客厅里踌躇片刻，缓慢上楼。


    书房门被敲响，肖站在书架前喊了声进。


    陆宁走进来，看着肖在书架前找东西。


    过了一会儿，肖被盯着不自在，扭头问道：“你这么站着不累吗？”


    陆宁摇头，试探地问：“丽莎婶婶说，中央公园的枫叶现在很好看，我还没有去过，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吗？嗯……伊万有事，你知道的，我不适合一个人出去，也没什么朋友……”


    陆宁的眼睛里闪着单纯天真的期望，肖思考片刻，想起自己也很久没有出去逛过了。


    人一直工作会变成傻子的对吧？肖在心里找借口。


    “今天很冷。”肖看着窗外的阴天。


    陆宁以为他要拒绝，失望地“哦”一声。


    “这是什么表情？”肖合上书，走到他面前，“我的意思是穿厚一点儿。”


    “我现在就去添衣服，马上。”陆宁语气雀跃，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开心。


    年轻人总是很容易就开心了。肖无奈摇头，从书房出去。


    楼下老丽莎正在往保温杯里倒热奶茶。


    “带上吧。”老丽莎心情也很不错，“小孩子爱喝甜的。”


    肖穿上风衣，拿上手机，接过网兜点头。


    陆宁换了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圆领卫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花圃里最无害的植物。


    “带药了？”肖问。


    陆宁拍拍微鼓的口袋：“带了带了，我们走吧。”


    肖点头，两个人往外走，刚打开门，肖的手机响了。


    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老丽莎和陆宁的心头。


    “说。”


    电话另一头叽里咕噜说着。


    “一群饭桶。”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封锁所有出口，我马上就到，让负责人准备好。”


    挂断电话后，陆宁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抱歉，有急事，下次再去，好吗？”尽管肖心里很清楚，中央公园的枫叶只有这一个星期是最好看，下次再去，他们将错过这一年赛亚最美丽的秋日。


    第46章 平静


    陆宁远比肖预料的要更平静。他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只是拿过肖手里装着热奶茶的网兜，说话时甚至还能面带微笑。


    “没关系，你去忙吧。”陆宁说，“我可以看电视。”


    肖有些愧疚地摸摸他的发顶：“我会尽快处理，也许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陆宁把那句“我等你”咽回肚子里。


    特丽娜酒庄，二楼办公室。气氛冷到冰点。


    “难以置信。”肖擦着枪管的手青筋暴露，“从博翰利到奥古斯特不过四个小时，六个人六把枪，不过一个晚上，你们就让埃尔跑了。”


    一向善于活跃气氛的兰加此时也闷不作声。查理走进来，手里拿着从监控里截取的照片。


    “消消气吧。”他把照片递给肖，“对方不是赛亚人，我们的人已经去了，都是亡命徒，下了血本，各个都是硬骨头，宁死不屈。”


    “道森呢？”肖环视四周问。


    “他一直在忙港口的事，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够他喝一壶的了。”


    肖摆弄着手里的照片：“敌在暗我在明，既然人带不回来，那就只能等。看看他们这么费劲心急带走一个废物有什么用。”


    “说不定只是为了给你添堵。”查理耸肩，“就像小时候他们花钱作弊只为了比你高一分。”


    肖不置可否。


    ——


    在肖离开后的时间里，陆宁在书房看书，过了很久，直到桌面上的水都凉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一页书都没看。


    整个下午，无所事事的度过了。


    晚饭时间肖也没回来。按照这个节奏，陆宁预感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在这栋房间里看见他了。


    “肖从前也这样吗？”晚饭时间，陆宁问。


    老丽莎摇头：“不是，在你来之前，一个月三十天，先生大概只有三四天会在这里。”她给陆宁盛了碗热气腾腾的汤，“他有很多房子，这栋别墅只是其中之一，离市区不远也不近，以前的大部分时间先生都在城中心。只有节日一定会回来过。”


    “为什么一定会在节日回来？”陆宁问。


    “因为夫人，先生的母亲，从前在这里生活过，她去世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里都只有我这个老太太，直到先生高中毕业，这里才渐渐有了很多佣人，花园开始种些东西，空着的房间被清理出来。”


    “所以这栋房子对他来说很重要吧。”陆宁说着，想起原著肖选择在这里自杀。


    “是啊，也许这里可以称得上是他的家，这也是他选择让你在这里生活的原因吧。”老丽莎说道。


    这天夜里陆宁辗转反侧睡不着，情绪低落，直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肖和他预想的一样一夜未归。


    第二天，斯图尔特邀请他去家里做客，陆宁在家里闲得长蘑菇，跟老丽莎交代过后，拎着一盒子现烤的糕点去了。


    斯图尔特家在中央城区的别墅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别墅的装修也比陆宁想象的还要豪华。


    “诶，我搞到了游戏机，最新款的，还可以联机，等下威廉和唐尼也会来。”斯特尔特兴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