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八点小镇南边的广场有舞会，你们不如和我们一起去？”蒙迪尔将一枚u盘塞给肖。


    肖托在掌心掂了掂，看向陆宁：“想去吗？”


    陆宁点点头又摇摇头：“会不会不安全？我们现在不是在逃命吗？”


    “没关系，现在外面一团乱，暂时不会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肖说。


    初来乍到的陆宁对这里很有新鲜感，当即就同意了。


    “那好，七点四十我来接你们。”蒙迪尔说完走了。


    两个人吃了一肚子的甜瓜，晚餐倒是没有什么胃口，肖检查了烤面包机，烤出几片吐司，煎了红肠煮了牛奶燕麦粥。


    两个人在餐桌上吃着在这栋房子里的第一顿饭，世界好像从昨晚开始被分割成两个部分，博翰利是一个部分，这座小镇是另一个。


    这里群山环绕，气氛宁静，空气有青草的味道，好像那些危险麻烦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心脏病，死去的朋友，政治和灰色产业，这些都不存在了。


    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也不错。陆宁这么想着，没有告诉肖。因为这么说显得他非常渴望平静生活，而这恰好是肖最难百分百给予给他的东西。


    但是肖好像看出来，用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地口气询问：“你似乎很喜欢这里？”


    陆宁避重减轻：“这里空气很好闻，博翰利汽车太多了，一口气吸进去全是pm2.5。”


    肖搅着碗里的粥点点头。


    晚上蒙迪尔和他的太太如约而至。


    一路上聊着天，眨眼就到了广场。


    小镇的聚会是每月一次，露天的广场上搭几个帐篷，摆放有水果和便宜的酒水，由乡政府和当地的富裕人家共同出钱。


    印象里播放着带着电流声的音乐，陆宁在车上就听到了，觉得很熟悉，下了车才想起来这是卡斯帕过生日那天晚上，斯图尔特在桥边唱的。


    现在听到原版才发现，尽管斯图尔特唱的很难听，但是居然没有跑调。


    广场上很多人，多到好像全小镇的人都来了，男女老少唱着嚷着，举着酒杯跳舞。


    “这里跟博翰利真的很不一样。”陆宁扯扯肖的袖子说。


    肖对此表示认同：“是的，博翰利的人都自持清高。”


    “你不也是博翰利人？”陆宁反问。


    “嗯哼，我对自己认知很清晰。”肖带着陆宁挤进人群，左拐右拐终于几张空着的塑料椅子坐下来。


    音乐暂停，一阵刺耳的声音过后，镇长的秘书开始讲话。什么注意安全，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吸烟，垃圾只能在垃圾桶里，不要大庭广众之下干点不该干的事之类。


    然后是欢快的乐声，大家开始跳舞，陆宁和肖面面相觑，两个人没有一个会跳舞的。


    就这么看着眼睛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陆宁拍死了一只又一只的蚊子，肖捏捏他的肩膀：“我们走吧？”


    陆宁抓抓胳膊：“回家吗？”


    “你现在不想回的话，我们可以去逛逛，蒙迪尔太太说前面有一个很大的购物广场，正好添点儿东西。”


    陆宁欣然同意。


    跟蒙迪尔发了个消息后，两个人晃晃悠悠走在镇子的大路上，路边草丛里有蟋蟀在叫。


    时间被拉长拉长再拉长，陆宁想一辈子都走在这条路上，月光永远温和地照拂，爱人永远握着他的手。


    然后就到了购物广场，喇叭里放着促销宣传，罗曼蒂克的电影变成了晚间档电视剧。


    “回家之后要看电视。”陆宁跟着肖进去。


    肖表示赞同。


    原本肖推车的时候，陆宁还觉得多此一举，毕竟他想不起来要买点什么，结果到了货架前转一圈发现什么都想要。


    “你带钱来了吗？”陆宁往购物车里扔进几大包薯片。


    “够你把这座商场买下来。”肖轻描淡写地掏出钱包，抽出夹层的卡递给他。


    陆宁捏着卡往购物车里又扫了些东西，最后两个人推着满满一车的商品，装满了三个大号购物袋。


    回去的路上刮着风，陆宁想帮忙拎一个购物袋被肖拒绝了，沉甸甸的商品在他手里像棉花糖一样轻飘飘。


    从购物广场到家的距离不算远，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家。


    “你先去洗澡吧，”肖换鞋，“我把东西收拾收拾。”


    陆宁伸伸懒腰上去洗澡。


    楼上响起哗啦啦水声的时候，肖从厨房拉来两个储物箱，开始给购物袋里的东西分类。


    爱情碟片，去掉包装纸亮瞎眼的荧光绿拖鞋，印着猫咪脑袋的盘子，居家护理大全套，和别墅里一样的洗护用品，空气清新剂，黄瓜味的薯片，做的像薯片一样的苹果，水彩笔蜡笔彩铅，横线本空白本……


    肖在遇见陆宁以前，没想这些东西会和他出现在同一空间里，甚至很多东西他都没见过。


    肖想，陆宁为他带来了世界的另一面。


    收拾完东西，陆宁已经吹干头发，换上从别墅带来睡衣，靠在床上看书。


    “快去洗澡。”陆宁深吸一口书籍的油墨香命令道。


    肖立刻拿着睡衣去洗澡。


    十分钟后，肖擦着滴水的头发出来，打开吹风机呜呜一阵后，扒拉两下乱糟糟的头发上床。


    陆宁盯着他。


    “你就是这么收拾自己的吗？”


    “有问题吗？”肖拉拉被子，“现在没有造型的必要”


    “原来你之前的发型是特意做的吗？”陆宁调侃道。


    “对啊，我们博翰利人都很讲究。”肖挑眉，看向他手里的书，“怎么还在看《拯救比丘》？”


    “我喜欢这本书。”陆宁揉揉眼睛，“忘记买眼药水了。”


    “明天让蒙迪尔送过来。”肖说。


    “不会很麻烦人家吗？”


    “不会，明天是周一，他要去镇中心的教堂主持居民向主神祷告。”


    “哦，这样子。”


    “好了。睡觉吧，小心眼睛又发炎了。”


    “那你念给我听吧，”陆宁眨眼，“可以吗？”


    “现在闭眼。”肖接过书，看着陆宁躺好，缓缓念叨：“起初，没人在意那个一天，世界还是灰色的，至少在比丘眼里是这样的，然后她就来了。比丘以为她也是灰色的，直到听见她的名字，世界开始变样。”


    第89章 下地狱和巧克力


    “伟大的主神，我们在此吟诵您的名讳，世界随着您的降临开始诞生，黑白分割，秩序构建……”蒙迪尔站得笔直，一只手搭在《启示录》上，“我们时刻谨记您的教诲，说谎的人，伤害他人的人，背叛的人，最后都要下地狱，接受您的惩罚。”


    道森·特里第一次在教堂听到这一章时八岁，那时候哥哥叫他狗崽子。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哥哥每天叫他狗崽子，却没有真正欺负过他，其他人叫他小少爷，却辱骂他，给他不新鲜的水果，算不上好的衣服。


    所以他们都要下地狱，天堂只要哥哥一个人去就好了，而他也要下地狱。后来他就这么想着想着长大了，长大后，道森决定，让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下地狱。


    现在，道森坐在玛瑙街一百号会议室长桌的主位上，告诉他们肖跑了，他们的老大，凯撒，违背了组织规定，背叛凯撒党的荣耀，背弃了出生入死的兄弟。


    “这不可能，凯撒十七岁就加入了组织，他为组织流过了多少血，道森，即使是你，我们也不许你污蔑他的声誉。”党内年纪最大的领导说。


    “你们可以去查，账面上已经没有钱了，这是录音。”道森打开手机，放出拷贝好的录音。


    ——“把账面上的钱全取出来，管不了那么多了！能拿走多少是多少。”


    “即使有录音，也不能确定凯撒走了。”老领导不愿相信。


    “呵，”道森冷笑一声，“就算不相信我的话，也要听他的吧？”他伸手指指门口，赖特走进来。


    “道森先生说的是对的，肖他确实是走了，我有他的银行账户流水，和一些文件。”


    一时间，会议室嘈杂万分，赖特拍拍桌子，大声喊道：“现在不是吵架和心寒的时候，凯撒党危在旦夕，必须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谁来？你来吗？”老领导指指赖特。


    “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很早就加入凯撒党，对党内事务流程比任何人都熟悉。”赖特说。


    “我同意。”道森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难道现在还有其他人能胜任吗？”


    “那肖呢？”


    “我会派人去找他，”道森站起来俯视众人，“不惜一切代价，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


    “这个比例真的是对的吗？”陆宁戴着口罩，看着脸上白花花全是低筋面粉的肖问道。


    “呃……”肖用手背蹭了把脸，“我觉得是的，书上就是这么写的……是的，我再看一眼，”他侧过身体，看着陆宁递过来的烘焙书，“没错啊，现在要把他们混合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