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傅燃扶了扶镜框，对着手机屏幕调整角度，“耍帅可以忍。”


    “……下一位。”


    诊室门被推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被父母推搡着走进来。


    他低着头，神色尴尬又紧张。


    “医生，您给看看，他说……他说屁股疼。”男人母亲焦急地说，“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说，就喊疼……”


    谢书行示意年轻男人坐下：“具体哪里疼？怎么个疼法？多久了？”


    年轻男人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就……里面……疼……一天了……”


    他父母在旁边急得不行：“医生，您看他这孩子！问啥都不说！”


    谢书行看了他一眼，对父母说：“麻烦二位先在外面等一下。我和他单独聊聊。”


    父母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门被带上。


    诊室里只剩下谢书行、傅燃和那个坐立不安的年轻男人。


    “现在可以说了？”谢书行语气平静，“这里没别人。”


    年轻男人还是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不说清楚没法看病。”谢书行拿起桌上的检查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等下检查的时候会更难受。你确定要这样？”


    男人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别！医生……我说……我说……”


    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拿不出来了……疼……”


    谢书行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什么东西？塞进去多久了？”


    “就……昨天晚上……”男人声音更低了，“擀面杖……”


    旁边的傅燃正拿着谢书行的眼镜对着光看镜片，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一脸“我他妈听到了什么”的震撼。


    谢书行倒是面不改色，“自己塞的？还是意外？”


    “意……意外！”男人急忙辩解，脸更红了，“我不小心……的……真的！”


    傅燃：“……”他扶了扶差点滑下来的眼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谢书行看了男人一眼，没再追问“意外”的真实性。


    他站起身：“去里面检查室，裤子脱了。”


    男人磨磨蹭蹭地进去。


    谢书行拿起器械盘，对还在石化的傅燃说：“你，过来。”


    傅燃回过神，下意识地跟了进去，眼镜都忘了摘。


    检查床上，男人已经躺好，姿势僵硬。


    谢书行戴上手套，动作熟练地消毒，准备器械。


    傅燃站在旁边，看着那根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的金属器械，又看看床上男人紧张得发抖的腿，喉结滚动了一下。


    “忍着点。”谢书行说，声音没什么波澜。


    接下来的几分钟，傅燃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够用。


    他看着谢书行操作，动作稳定而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很快，一个木质圆柱体被小心地取了出来，放进旁边的托盘里。


    赫然是一根家用擀面杖。


    谢书行处理完创面，又仔细检查确定没有大碍，摘下手套：“行了。这几天注意清洁，按时用药。以后小心点。”


    男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提裤子。


    谢书行走到洗手池边洗手。


    傅燃还站在原地，盯着托盘里那根擀面杖，表情依旧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


    “怎么？”谢书行擦着手，瞥了他一眼，“第一次见？”


    傅燃猛地回神，摘下眼镜，用力眨了眨眼：“……不然？”


    “少见多怪。”谢书行从他手里拿回眼镜，用酒精棉片仔细擦拭镜片，“下次还戴吗？”


    傅燃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又看看托盘里那根“证物”，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不戴了。”


    第6章 面包与鸡汤


    谢书行脱下白大褂，挂好，拿起车钥匙走向停车场。


    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停住，转身：“已经下班了。你跟着我干什么？”


    傅燃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抬：“我爸说了，让你带我就让我跟着你。不信你去问，我刚给他打完电话。”


    谢书行皱眉：“哈？”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齐院长的电话。


    “老师，打扰了，那个傅燃……”


    “小谢啊！”齐院长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燃燃他还算听话哈？要不这样，你先收留他几天？”


    谢书行一愣：“为什么？”


    “这小子……哎……”齐院长叹气，“昨天跟他妈妈大吵一架，把他妈妈气坏了，直接把他扫地出门了，钥匙都没收。我这一大早才让他赶紧去医院历练历练，将功补过。现在他没地方去，总不能真睡大街吧？”


    谢书行沉默了两秒：“那我再给他租个房子吧。”


    “也行，麻烦你了小谢。”齐院长立刻说，“让他自己付钱！他有小金库，不用替他省！”


    “好的，老师。”


    电话挂断。谢书行看向傅燃，傅燃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点“看吧我没骗你”的得意，又有点“这下你没办法了吧”的挑衅。


    谢书行按了下车钥匙解锁键，不远处的黑色奥迪A6闪了闪灯：“上车。”


    傅燃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目光在车内简洁的内饰上扫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真皮座椅，忽然问：“我嘞个奥迪A6啊。谢老师，你一个月工资多少能买得起这车？”


    谢书行发动车子，倒车出库，语气平淡：“你是觉得我买不起？”


    “很难想象一个医生开A6。”傅燃侧头看他，语气带着点探究，“就不怕被人举报啊？”


    谢书行打了把方向，车子驶出医院大门：“你想多了。我家里之前是做医疗器械代理的，赚的不少。后来我不想接手，学了医，他们干脆就不干了，反正也赚够养老的了。”


    傅燃拖长了调子：“哦~怪不得一件衣服两千。”


    “怎么，”谢书行瞥了他一眼，“你衣服便宜？”


    “不便宜啊。”傅燃扯了扯自己的裤子，“看见没？这裤子，一万六。”


    “哦。”谢书行看着前方路况，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爸还是院长呢。你穿成这样，不怕你爸被举报？”


    傅燃嗤笑一声：“放屁！你怎么不看看我妈家是干什么的？”


    “文明用词。”谢书行提醒道。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谢书行开车带着傅燃在市区穿梭，看了一家又一家出租的公寓。


    傅燃的要求层出不穷：离医院太近不行（“下班了还看见医院闹心”），太吵不行，装修太旧不行，没有落地窗不行，小区绿化不好不行……


    谢书行已经感觉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感冒的症状似乎又重了几分。


    当傅燃站在一个五星级酒店式公寓的精装套房里，挑剔地说“没有家的味道”时，谢书行最后一点耐心终于告罄。


    他转身就走，按了电梯下行键。


    “喂！你去哪儿？”傅燃追出来。


    谢书行没理他，径直走进电梯，傅燃赶紧跟进去。


    车子最终停在谢书行住的高层公寓楼下。


    “下车。”谢书行解开安全带。


    傅燃跟着他走进电梯，上到18楼。


    谢书行打开门：“这边，客房，你的卧室。那边是我的卧室，你不可以去。那边是书房。那个是客卫和浴室。那边厨房。不准乱动我的东西。”


    傅燃走进去，环视一圈。


    黑白灰的色调，极简的线条，纤尘不染，连沙发靠垫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他撇撇嘴：“弄的跟样板间一样冷冰冰的，也就那落地窗还行。”


    谢书行感觉额角的神经在抽痛，声音冷了下来：“爱住不住，不住睡大街！”


    “我靠！我吐槽一下你凶什么啊！？”傅燃不满地嚷道。


    谢书行懒得再跟他多说一个字，径直走进主卧，拿了睡衣就进了主卫浴室。他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就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稍微缓解了头痛和疲惫，谢书行闭着眼，任由水流滑过。


    隐约听到门铃声。


    叮咚——


    他没在意，可能听错了。


    叮咚——


    又响了一声。接着是脚步声走向门口，然后是开门声。


    门外。


    原淮佑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开门的傅燃，明显愣了一下：“……你是？在警局那个？”


    傅燃一手扶着门框，挡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语气疏离：“什么事？他在洗澡。”


    “我听说他昨天发烧了，来看看他好点没。”原淮佑往里看了看，“你怎么在这？”


    “他好多了。”傅燃答非所问，下巴抬了抬，“我怎么不能在了？我现在是他学生。”


    原淮佑皱了皱眉：“我进去一下，把汤给他。”


    “你家啊？你说进就进。”傅燃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