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燃跪着不动：“你原谅我。”


    谢妈妈赶紧打圆场，拍着儿子的胳膊：“书行！你看小傅都知道错了，态度多诚恳！你就原谅他吧！啊？”


    谢书行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原谅你了。起来。”


    傅燃眼睛一亮，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雨过天晴的表情，笑嘻嘻地坐回餐桌边：“吃饭吃饭！哎呀，刚才都没吃饱呢，光顾着说话了。”


    谢书行看着他这变脸速度，只觉得一阵头疼，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他转身走到客厅沙发边，直接趴了下去，把脸埋在靠垫里，选择当一具暂时与世隔绝的尸体。


    眼不见为净。


    傅燃则像是真的饿坏了，开始风卷残云般地扫荡桌上的菜。


    他的食量再次刷新了谢家父母的认知——米饭很快见底，谢妈妈赶紧又去厨房下了一锅面条。


    “吸溜吸溜——” 傅燃吃面吃得呼噜作响，一脸满足，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吃饱咯…嗝…妈妈手艺真好！这面筋道，汤头也鲜！”


    谢妈妈被夸得眉开眼笑：“喜欢就好！多吃点！锅里还有！”


    谢书行趴在沙发上，闷闷的声音传来：“那是我妈。别乱叫。”


    傅燃从面碗里抬起头，眨眨眼，从善如流：“哦，干妈！”


    谢妈妈笑得更开心了，爽快地应了一声：“诶！”


    谢书行：“……无语了。”


    他缓了一会儿，感觉稍微恢复了点力气，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动作依旧缓慢别扭，准备上楼。


    傅燃立刻放下碗，擦了擦嘴：“你干嘛去？我扶你。”


    谢书行头也不回，扶着楼梯扶手往上挪：“上去换衣服，我出去一趟。”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你需要哪套？” 说着就要往楼上冲。


    “倒也……不必……” 他话没说完，傅燃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蹿上了楼，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谢妈妈看着儿子扶着腰，一步一挪的样子，又看看楼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儿子，我看小傅这孩子…真不错。家世好，人也精神，关键是…对你上心啊。你看，任你打骂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谢书行有气无力地反驳：“那是因为他钱都在我这儿，他不敢有脾气。”


    “哦哟！钱都给你管啦？一分不剩？那更好了！这说明他信任你，想跟你踏实过日子！”


    “妈…不合适。您别瞎撮合。” 谢书行试图制止母亲越来越离谱的联想。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谢爸爸突然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怎么不合适？你给人家都…那个什么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显然也觉得直接说出来有点尴尬，“你把人…那样了，现在你说不合适？书行，这可不是耍流氓吗？”


    谢书行简直要抓狂了，他转过身，看着父亲：“我把他哪个什么了？！爸！妈！你们搞清楚！昨晚是…是他…” 他实在说不出口，憋得脸通红，转而强调另一个重点，“他才20！大学都没毕业！结婚都不到法定年龄！这合适吗？！”


    谢妈妈却自动过滤了前半句，只听到后半句，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更亮了，“哦哟！你都想着结婚那么远的事情啦？”


    她脸上露出欣慰又计划通的表情，立刻开始畅想，“那…那你们打算移民去哪儿啊？美国？加拿大？还是欧洲？我跟你爸好提前给你看看房子，听说有房产好移民…对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兴奋地转向谢爸爸，“老谢！我刷短视频看到的，说美国那边，同性好像能有合法的，自己亲生的孩子！叫什么…代…代什么来着？”


    谢爸爸推了推眼镜，也来了兴趣：“也是个办法，咱儿子还能有亲生的孩子。”


    谢书行：“……”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要爆炸了，“妈！爸！你们选择性听我说话吗？！我说他才20！！20！！！跟我差八岁！他还是个孩子！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谢爸爸哼了一声，瞥了儿子一眼：“你这么强调年龄差，只会显得你老牛吃嫩草，心虚。”


    谢妈妈立刻附和：“就是！找了这么个岁数小，又会疼人，家底还厚的，你还不知足啊？难不成比你大的好？比你大个好几岁，等老了，是你伺候他还是他伺候你啊？到时候你更累！趁我们手里还有钱赶紧办事，不然以后彩礼都是问题，这孩子的家庭情况，咋不得拿个百八十万彩礼？不然多丢人。”


    “不是年龄的问题！” 谢书行试图解释，“是…是我们之间…”


    “你看！” 谢妈妈打断他，转向谢爸爸，一脸“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老谢，他又说人家岁数小，又说不是年龄问题，前言不搭后语的…这孩子…是不是学医学傻了？我就说当年不让他学不让他学，他高考填志愿那会儿，我天天求神拜佛，就保佑他头发别秃顶…现在头发是保住了，可这脑子…” 她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摇摇头。


    谢书行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决定放弃沟通：“……妈，我不是傻子。算了，我跟你们说不明白。先别跟我说话了，他一个就够我闹心的了。”


    谢爸爸倒是看得开，慢悠悠地说：“闹腾点好，生活才有色彩。不然死气沉沉的，多没意思。”


    这时，傅燃抱着一堆衣服从楼上跑下来，手里举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和一条黑色休闲裤，兴冲冲地问：“谢书行（xíng）！这套可以不？我看着挺适合出门的！”


    谢书行连看都懒得看，摆摆手：“随便。赶紧拿下来吧，我换好就走。”


    他挪进一楼的卫生间，关上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身上皱巴巴的居家服换下来，穿上了傅燃拿来的那套。


    羊绒衫柔软，裤子也算宽松，但每一个弯腰，抬腿的动作，都牵扯着疼痛，让他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换好衣服出来，谢书行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准备出门。


    傅燃已经像门神一样守在了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带你。” 谢书行试图绕过他。


    傅燃立刻堵住门，指了指他的腰，语气担忧：“你…你这样能开车么？这要是路上遇到个坑，或者需要急刹车…你受得了吗？”


    谢书行动作一顿，这确实是个问题，他今天的状态，反应和承受力都大打折扣。


    他转头，看向客厅：“爸。”


    谢爸爸头也不抬，翻着报纸：“我不去。我一会儿还得带缘缘去上舞蹈课，预约好了的。”


    谢书行又看向厨房：“妈……”


    谢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擦着手：“我也不去，我一会儿得去你姥姥家，说好了的。”


    两人拒绝得干脆利落，眼神里却分明写着“给你们创造二人世界”的意味。


    傅燃立刻抓住机会，挺起胸膛：“我去！我当司机！我技术好！稳当！”


    谢书行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再想想自己此刻的身体状况，知道这车今天自己是开不了了。


    他烦躁地把车钥匙扔给傅燃：“得得得，给你给你。显眼包。”


    傅燃接住钥匙，脸上露出笑容，殷勤地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


    两人上车，谢书行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驶，坐下的瞬间让他控制不住地抽了口气，眉头紧锁。


    傅燃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侧头问：“我们去哪？”


    谢书行报出目的地：“导航，第一人民医院。”


    傅燃正在设置导航的手一顿，诧异地转头看他：“啊？去医院干啥？你…你不舒服？”


    谢书行没回答，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师哥，忙吗？你一会儿门诊还有余号么？”


    “……行，太好了。给我留一个，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没事，一点小问题，找你看看放心，好，一会儿见。”


    他挂了电话，继续闭目养神。


    傅燃一边开车，一边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地琢磨。


    师哥？


    谢书行的师哥…那应该也是我爸的学生吧？


    我爸的学生…在医院…


    能让谢书行专门打电话留号的师哥…


    ……


    肛肠科的？！


    他…他去找肛肠科医生干啥？！不要我了？把我送人了？？？


    第36章 没脸了


    车子开进第一人民医院停车场，傅燃停好车，看向副驾驶。


    谢书行已经睁开了眼睛，脸色依旧不太好，甚至有点活死人的意味。


    “到了。” 傅燃小声说，解开安全带。


    谢书行没吭声，自己缓慢地推开车门，动作小心地挪下车。


    傅燃赶紧从另一边绕过来，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犹豫地停住了——怕再惹他生气。


    谢书行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顾自地朝门诊大楼走去，步伐很慢，姿势依旧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