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空旷，安静。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嘈杂。


    傅燃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谢书行。


    他微微喘着气，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疾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书行看着他，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句询问：


    “…你怎么回来了？”


    傅燃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很近，近到谢书行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红血丝。


    “因为，我在柏林…感觉到你想我了。”


    谢书行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 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傅燃扯了扯嘴角，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直接在谢书行口袋里掏出谢书行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递到谢书行面前。


    屏幕上是和“谢书行”的聊天界面。


    界面只有一边有消息，是谢书行这边，断断续续发过去的。


    ……好多好多。


    【谢书行】30天前 凌晨4:15：到了吗？


    【谢书行】25天前凌晨1:04：今天过得怎么样？


    【谢书行】20天前晚上10:35：吃饭了吗？


    【谢书行】 10天前 凌晨1:23 ：睡了吗？


    【谢书行】 9天前 晚上11:47 ：柏林今天冷吗？


    【谢书行】 8天前 ：今天医院食堂的西红柿牛腩不好吃。


    【谢书行】 7天前 凌晨2:15 ：二百五好像又胖了。


    【谢书行】 6天前 ：准备起诉了。


    【谢书行】 5天前 凌晨3:01 ：（一张夜空照片，没有文字）


    【谢书行】 4天前 ：今天被人骂了。


    【谢书行】 3天前 晚上11:59 ：生日快乐。（日期是错的，离傅燃生日还有一个多月）


    【谢书行】 2天前 凌晨 ：傅燃…


    【谢书行】 昨天 深夜 ：我有点…想你了。


    ……


    傅燃又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给谢书行看。


    傅燃每一条都回了，只不过这些消息，全都带着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但每一条下面，都跟着傅燃密密麻麻的回复。


    那些回复，谢书行从未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到过。


    【傅燃】 ：刚下飞机，哥，柏林好冷。你那边凌晨了吧？怎么还没睡？睡不着吗？是不是想我想的？【狗头】


    【傅燃】 ：冷死了！干冷！风跟刀子似的！没你怀里暖和。


    【傅燃】：没你的日子好无聊【委屈】 你今天门诊累不累？


    【傅燃】 ：没你做的好吃，好想吃你做的饭。


    【傅燃】：等我回去给你做！保证比食堂好吃一百倍！


    【傅燃】 ： 哈哈！肯定是想我想的！替我多rua它两下！等我回去给它带德国大香肠！


    【傅燃】 ：嗯，知道了。别怕，有我呢。他们敢闹，我弄死他们。


    【傅燃】 ：南京的夜空没柏林好看，但我还是觉得南京的好看，因为你在那儿。


    【傅燃】 ：谁？！谁骂你？！王八蛋！【怒火】 哥，你别理那些垃圾！


    【傅燃】 ：【愣住】 哥…我生日还早呢…你是不是…太想我了，日子都过糊涂了？【偷笑】 不过，提前收到祝福也挺好~谢谢哥！


    【傅燃】 ：嗯，我在。哥，我一直都在。你别难过。


    【傅燃】 ：！！！哥！！【大哭】 我也想你！想死你了！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


    ……


    谢书行一条条看下去，指尖冰凉。


    他发出去的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原来…每一句，都得到了回应。


    傅燃看见了，而且，回复了那么多，那么认真，那么…炽热。


    只是，他全都看不见。


    “我…” 谢书行声音发颤，抬起眼，看向傅燃，“我…收不到…为什么…”


    “嗯，你当然收不到。” 傅燃收回手机，低头看着屏幕，“因为我知道…我到了柏林，肯定会…控制不住，一天想给你发八百条消息。”


    他抬起眼，看向谢书行，眼神里有心疼，“我们又有时差，我白天，你晚上，我晚上，你白天，我怕…我发消息会打扰你上班，打扰你休息…你会烦。”


    “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走的前一天晚上…你睡着以后…我拿了你的手机…把我自己…拉黑了。”


    谢书行：“……！！！”


    “我能看见你给我发的每一条消息。” 傅燃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但你看不见我的。”


    他看着谢书行震惊又心痛的眼神，扯了扯嘴角：“这样…挺好的，我想你的时候，就跟你说说话…就够了。不用担心你被我烦。”


    “傅燃！！！你…你怎么能…！”


    怎么能用这么笨拙又温柔的方式，处理这一切？


    傅燃却上前一步，更近地看着他，眼神专注而认真，打断了谢书行未出口的责备：


    “哥，我想了一个月。”


    “在没有你的这一个月里…我发现…”


    “我越来越想你。”


    “越来越…喜欢你。”


    谢书行喉咙发哽，说不出话。


    “纵使你…再胆小，” 傅燃看着他，眼神像是能看穿他所有伪装和挣扎，“哪怕你…把自己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的…”


    “我也还是会想靠近你。”


    “找到你。”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书行鬓边夹杂着白发的头发，声音低柔下来：


    “告诉你…”


    “我喜欢你。”


    谢书行闭上眼睛，睫毛颤抖。


    “你爸妈…” 他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知道吗？你这么擅作主张…回来…他们…”


    “他们同意了啊。” 傅燃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甚至带上了点小得意，“我跟他们说，我喜欢谢书行，他特别优秀，特别好看，特别吸引我，如果不能跟他在一起，我真的…小心脏都要碎掉咯~”


    他模仿着自己当时可能有点夸张的语气。


    “结果你猜我爸说什么？”


    “他说…他之前同意我跟着你学习的时候，就…做好了这种情况的准备。”


    傅燃看着谢书行讶异的眼睛，笑了笑：“像谢书行这样…优秀，又好看，性格…还拧巴得可爱的人，谁不想带回家呢？”


    “现在好了，” 他语气更轻快了，“我弟弟下个月就生了，等他二十多岁的时候，我父母也才六十多，传宗接代的任务…有人能挑大梁了，用不着我。”


    谢书行：“……”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消化不了。


    齐老师…竟然…是这种态度？


    “你就不怕…” 谢书行声音干涩，“你做了这么多…我还不答应么？”


    傅燃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


    “你早晚会答应的。”


    “因为…”


    他凑近，贴着谢书行的耳朵，用气声说：


    “你也喜欢我。”


    谢书行耳根瞬间红了，猛地偏开头：“…胡说…”


    傅燃却笑了，没再逼他。


    他抬手，又抚了抚谢书行鬓角的白发，这次动作更轻，带着心疼：


    “哥…你有白头发了…”


    “这么年轻…怎么就有了…”


    谢书行心头一涩，偏过头，“早晚都会有，只不过提前了，怎么，现在就嫌弃了？”


    “怎么可能！” 傅燃立刻反驳，语气认真，“依然很帅！很有个性！”


    他看着谢书行，眼神炽热：“比柏林街头的任何一个人都帅！所以吸引我回来了。”


    谢书行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过身，拉开通往楼梯间的门：“…回去吧，收拾收拾，该下班了，二百五还没遛。”


    他说着，就要往下走。


    身后，傅燃却猛地顿住了。


    “等会…你刚才说什么？”


    谢书行脚步没停。


    傅燃却几步追上来，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扳过来面对自己，眼睛瞪得老大，


    “现在就嫌弃了？你…你答应…答应跟我在一块了？！是不是？！！”


    谢书行看着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咔嚓”一声，裂开了缝隙。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挣开他的手，继续往楼下走，声音平淡：


    “我说，回家，狗还没遛。”


    傅燃愣了两秒。


    然后，一声几乎能掀翻楼道的欢呼猛地炸开：


    “耶——！！！！”


    “回家咯~~~！！回我们的家！！！！”


    他几步蹦下台阶，追上谢书行，手臂想搭上他的肩膀，被谢书行轻轻躲开。


    他也不恼，就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脸上笑容灿烂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糖果的孩子，嘴里不停念叨：


    “哥！晚上想吃什么？我做！我给你和二百五做大餐！”


    “哥！我行李还在机场！一会儿陪我去拿呗？”


    “哥！你看我是不是瘦了？柏林东西太难吃了！还是你做的饭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