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无辜的，但，不是我的，与我无关。”


    “与其在这里跪求我们，不如想想，如何正面面对错误，如何给孩子一个…至少是诚实，敢于承担的未来。”


    他说完，不再看汤欣，而是侧头对傅燃说：


    “乖乖，东西给我，开门。鸡翅真要化了。”


    傅燃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的怒火和躁动，奇迹般地慢慢平息下来。


    他“嗯”了一声，把购物袋分给谢书行两个，然后拿出自己的门禁卡，“嘀”一声刷开了公寓门。


    “一分钟，不走的话我们就叫保安。”谢书行淡淡的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将走廊里那个跪着哭泣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门内，傅燃把东西放在玄关，转身，一把抱住了谢书行。


    抱得很紧。


    他把脸埋进谢书行的颈窝，“……对不起，我又没控制住…发火了…”


    谢书行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你说得对。骂得…也挺好。”


    傅燃抱了他一会儿，才松开，低头看着他：“哥…你真的…不觉得我过分？不觉得…我太狠了？”


    谢书行抬手，揉了揉他还有些发红的眼角：“你是在保护我。”


    “而且，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善良和心软，应该有底线。”


    “对作恶者的宽容，就是对善良者的残忍。”


    “你没错。”


    傅燃看着他，眼圈又有点红了，他凑过去，在谢书行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老婆…”


    “嗯？”


    “我爱你。”


    “……肉麻，快做饭，你不是饿了么。”


    ……


    厨房里，锅里的热油刺啦一声，鸡翅滑进去。


    谢书行翻动着锅里的鸡翅，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旁边的傅燃。


    从进厨房到现在，傅燃就有点过于安静了。


    没像往常一样黏在他身后念叨“老婆好香”，“老婆真棒”，只是默默地在旁边洗菜，切配，但动作明显有点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切到手。


    谢书行把调料倒好，倒进可乐，关小火，盖上锅盖焖煮，擦了擦手，走到傅燃身边。


    “怎么了乖乖？” 他轻轻碰了碰傅燃的手臂，“还生气呢？”


    傅燃握着菜刀的手顿住，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过了几秒，他才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老婆…我想哭一下。”


    谢书行愣了一下，随即心里软了软，他伸手，把傅燃手里的菜刀拿过来，放到一边。


    “行。” 他语气平静，“哭吧。”


    傅燃抬起头，眼睛已经有点红了，湿漉漉地看着他，“我…我能抱你哭吗？”


    谢书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的衬衫——傅燃上个月送他的，不便宜。


    “等我两分钟。” 他转身往卧室走，“我换个衣服，这衬衫有点贵，怕你鼻涕眼泪蹭上去。”


    傅燃站在原地，看着他干脆利落转身的背影，嘴一瘪，眼圈更红了，小声嘟囔：“……就抱一下嘛…”


    “就两分钟！” 谢书行的声音从卧室传来，“等我哈！很快！”


    傅燃吸了吸鼻子，没动。


    果然，没到两分钟，谢书行就换了件家居服回来了，深蓝色的，能让傅燃贴的很舒服。


    他还顺手从门后拿了条围裙给自己系上。


    走到料理台前，重新拿起另一把刀，准备切洗好的香菜。


    “好了。” 他侧头对还杵在原地的傅燃说，“来吧。”


    “限时三分钟，三分钟后我要做别的菜。”


    傅燃立刻走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和肩膀交界的地方。


    温热的，潮湿的触感，很快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来。


    傅燃真的哭了。


    谢书行没停下手里切菜的动作，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咄咄”声，只是动作放得更轻缓。


    他感觉到傅燃的眼泪浸湿了他肩头的布料。


    “老婆，我刚才骂她的时候，越骂她越感觉自己不是人……”


    “嗯？” 谢书行一边把切好的香菜段拢到一边，一边轻声问，“为什么呢？”


    然后他拿起青椒丝，走到水池边冲洗。


    傅燃就像个背后灵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手还牢牢环着他的腰，脸也埋着。


    “不是心疼她…” 傅燃吸着鼻子，眼泪流得更凶，“我才不心疼她…我是…心疼你…”


    “我以前…不知道…你被那样…骗过…伤害过…”


    “我还…天天说你…同性恋恶心…离我远点…”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连贯：


    “对不起…哥…对不起…”


    “我当时…真不是人…”


    “我现在才知道…你说的…习惯了…是被骂习惯了…是被伤害习惯了…”


    他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谢书行的侧脸，语无伦次：


    “要不…你打我吧…”


    “多打我两巴掌…”


    “之前…那些…都不够…”


    “你打狠点…打到我下辈子都记住…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谢书行关掉水龙头，甩了甩青椒上的水珠，用干净的布擦了擦手。


    然后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傅燃。


    傅燃还保持着抱他的姿势，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都过去了，乖乖。” 谢书行抬手，用拇指指腹擦掉他脸颊上的泪，“我都不在意你那些话了，你还在意什么呢？”


    “就算你忘了…我也不能忘…” 傅燃摇着头，眼泪又掉下来，“我要…时刻鞭策自己…提醒自己…”


    “我以前…干的…太混蛋了…”


    “对不起…老婆…”


    “你打我吧…好不好？”


    他抓着谢书行的手腕，往自己脸上带。


    谢书行叹了口气，抽回手：“别闹，我还得做饭。”


    “求你了~” 傅燃不依不饶，又把脸凑过去，“打我吧~打一下就行~”


    谢书行看着他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他象征性地用指尖在傅燃脸颊上弹了一下。


    傅燃：“……”


    他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控诉：“用力点！你…你调情的时候…都比这重！”


    谢书行：“……”


    他转身，走到洗手池边，挤了点洗手液，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然后擦干。


    走回傅燃面前。


    “准备好了？” 他问。


    傅燃立刻闭上眼睛，挺了挺胸，一副“任君处置”的悲壮模样：“嗯！好了！”


    谢书行抬手。


    手掌带起一点细微的风。


    然后，落下的不是巴掌。


    是一个轻柔的吻。


    落在了傅燃还在微微颤抖的嘴唇上。


    傅燃：“……唔？”


    他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眼神茫然又湿润。


    谢书行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


    “傻狗……”


    他低声骂了一句，带着无限的纵容。


    然后，又亲了上去。


    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傅燃在最初的怔愣后，立刻反应过来，手臂收紧，回吻过去。


    眼泪的咸涩，尚未平复的抽泣，和唇齿间炙热的温度，交织在一起。


    厨房里只剩下锅里汤汁“咕嘟咕嘟”的轻响，和逐渐变得粗重，混乱的呼吸声。


    切到一半的菜被遗忘在案板上。


    谢书行被傅燃抵在料理台边缘，吻得有些缺氧，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傅燃背后的衣料。


    过了好一会儿，傅燃才稍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


    谢书行喘了口气，声音有点哑：“好了…做饭…鸡翅一会儿糊了…”


    傅燃搂着他的腰没松，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意犹未尽：“在做…”


    “你不是饿了吗？” 谢书行推了推他。


    “都饿…” 傅燃盯着他泛着水光的唇，眼神暗了暗。


    话音未落，他忽然手臂用力，把料理台上碍事的菜板，青椒碗，还有那把刀，一股脑扫到旁边空着的位置。


    然后，一把将谢书行抱起来，放在了光洁的料理台面上。


    “哎！傅燃！” 谢书行低呼一声，手撑在冰凉的台面上。


    傅燃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和料理台之间。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


    谢书行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自己还在哭，却急着想用这种方式来确认，来弥补，来表达爱意的傅燃。


    他抬手，捧住傅燃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湿润的眼角。


    “傅燃…”


    “我爱你。”


    “谢谢你的出现…”


    “让我本来…已经没抱什么希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