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沙发上的小婴儿身上，嘀咕：“别说，这小玩意儿长得…还挺别致。”


    谢书行笑了：“是吧？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跟你小时候照片挺像的。”


    傅燃立刻反驳：“才不像！我比他帅多了！他丑死了！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谢书行：“……”


    他看着傅燃口是心非，明明眼神柔软却偏要嘴硬的样子，忍不住摇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你给他…拿奶粉，奶瓶和纸尿裤了吗？”


    “啊？”他表情一僵，眼神开始飘忽：“没…没拿……”


    他看了看沙发上无辜眨眼的小婴儿，又看了看旁边摇着尾巴、一脸“与我无关”的二百五，突发奇想：


    “用…二百五的尿垫…不行吗？”


    谢书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傅燃：“你猜呢？”


    “下去买，我们经常买菜的超市有。”


    傅燃立刻耍赖，往沙发上一瘫：“没钱，不去。”


    “我给你。”


    “哪也不去，累了，开不动车。”


    谢书行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眯了眯眼，若有所思：“你…是故意…不拿的？”


    傅燃：“……”


    他眼神闪烁了几下，终于破功，不情不愿地从那个巨大的登山包侧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好吧…” 他承认，“其实…我拿了…”


    “奶粉，奶瓶，湿巾…都在这儿。”


    “……那你刚才说没拿？”


    傅燃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就是看他不顺眼，想饿他一会儿……”


    谢书行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里一软，走过去，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子…你看他不顺眼，还担心他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把他带回来？”


    傅燃梗着脖子：“谁担心他了…我那是怕他真丢了，我爸妈回来找我麻烦…麻烦鬼…讨厌鬼…”


    他话音未落。


    沙发上的小婴儿，似乎感应到了哥哥的嫌弃，小嘴一瘪，眉毛一皱——


    “哇哇哇~~~”


    傅燃：“…………”


    谢书行赶紧过去，动作有些生疏但尽量轻柔地把小家伙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哄：“哦哦哦…不哭不哭…哥哥跟你开玩笑呢…硕硕乖…”


    他一边哄，一边对僵在原地的傅燃说：“去，冲奶粉，奶粉罐上有教程。”


    傅燃看着哭得小脸通红、手脚乱蹬的弟弟，刚才那点别扭劲忽然就散了，认命地爬起来，去翻那个帆布包。


    他翻出奶粉，看了两眼，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没…没教程……” 他小声说。


    谢书行抱着孩子，哄得有点手忙脚乱，闻言一愣：“三无奶粉啊？？？！”


    傅燃缩了缩脖子，从帆布包最底下，摸出一个…用普通透明塑料袋装着的一小袋粉末。


    袋子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商标，文字，生产信息。


    傅燃把这袋“三无奶粉”举到谢书行面前，表情无辜又心虚：“就…就这个……”


    谢书行看着那袋来路不明的粉末，再看看怀里哭得打嗝的婴儿，只觉得眼前一黑。


    “傅燃，你……”


    “我…我想着…那个奶粉桶那么大…那么重…我背着，再背他，太累了…”


    “我就找了个干净的密封袋，往里倒了点，想着…省事…”


    谢书行：“……”


    他闭了闭眼，努力消化这个解释。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如果忽略掉这行为本身有多不靠谱的话。


    “奶瓶呢？” 谢书行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这儿呢！” 傅燃像是终于做了件对的事，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婴儿奶瓶，“这个我拿了！干净的！”


    谢书行稍微松了口气，有奶瓶就好办。


    “你抱着他。” 他把怀里还在抽噎的小婴儿往傅燃怀里塞，“我去泡奶粉。”


    “啊？？？”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那个软乎乎，热烘烘的小肉团。


    齐硕被转移了阵地，暂时停了哭，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点眼熟，但又好像不太一样的大人。


    傅燃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谢书行转身去厨房烧水，不忘回头叮嘱：“抱稳了，别摔着。”


    “……哦。”


    两秒后。


    齐硕大概觉得这个“怀抱”不太舒服，或者单纯想表达存在感，小嘴一瘪——


    “哇哇！！！”


    傅燃浑身一激灵，差点把孩子扔出去：“我靠！你别哭啊！！你别……”


    他试图颠一颠，动作笨拙：“哦哦哦…别哭…”


    没用。


    哭声更响了。


    傅燃慌了，朝厨房喊：“老婆！！老婆！！他不听话！！他哭！！”


    谢书行正在试水温，头也不回：“哄啊！我冲完就来！”


    “哄……怎么哄……”


    他看着怀里张着嘴嚎啕大哭的小东西，脑子一片空白。


    他记得他妈好像…是唱歌？还是念诗？


    憋了半天，傅燃干巴巴地，用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开始“哄”：


    “你…你怎么…长的这么丑~~”


    “哦~你长的…真的好丑~哦~”


    “你没我长得帅~~还愿意搞怪~~”


    “你长的没我高~~还没我会撒娇~~”


    齐硕：“……”


    哭声停顿了一瞬，似乎是在理解这句“赞美”。


    然后——


    “哇哇哇哇——！！！！！”


    哭得更大声了，小脸憋得通红，手脚并用开始挣扎。


    “……妈的。”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然后，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点东北大碴子味……又试图轻柔的调子，唱了起来：


    “风吹麦浪~稻花香~”


    “黑土地养育着~咱的爹娘~”


    “每年的冬天都大雪飞扬~”


    “热热的炕头上唠唠家常~~”


    歌声…嗯…很独特。


    谈不上好听，但奇异地带着一种接地气的，絮叨的安抚感。


    齐硕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睁着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傅燃一开一合的嘴。


    傅燃见有效，继续哼，还加上了恐吓：


    “再哭，神秘雨姐来收你了哦…”


    齐硕：“……”


    他打了个小小的嗝，彻底不哭了，只是好奇地咂咂嘴。


    谢书行拿着冲好的奶瓶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傅燃抱着他弟，姿势僵硬但表情“凶狠”地唱着奇怪的歌，而他弟居然…安静了。


    “好了好了，来，给我。” 谢书行接过孩子和奶瓶，动作自然地坐在沙发上，把奶嘴轻轻送到齐硕嘴边。


    小家伙立刻本能地含住，用力吮吸起来。


    谢书行微微低头，看着怀里专心喝奶的小婴儿，眼神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宝宝的背。


    傅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好温柔的谢书行…


    轻声细语的…


    笑的…也好好看…


    比对他笑的时候…好像…还温柔那么一点点…


    傅燃抿了抿唇，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喂完奶，谢书行又把齐硕竖抱起来，轻轻拍嗝。


    小家伙舒服地打了个嗝，眼皮开始打架。


    谢书行抱着他在客厅里慢慢踱步，低声哼着摇篮曲，直到怀里的小身体彻底放松。


    他把睡着的齐硕小心翼翼地抱进主卧，放在大床中央，用被子轻轻围好，然后坐在床边，继续有节奏地轻拍。


    傅燃跟到卧室门口，靠着门框看着。


    温柔死了…


    傅燃气鼓鼓地看了半晌，转身去了衣帽间。


    等谢书行终于把齐硕彻底哄睡踏实，轻手轻脚走出主卧，带上门，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脖子，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


    习惯性地去摸烟盒，指尖碰到，又顿住了。


    家里有小孩…


    他叹了口气，把烟盒推远了一点。


    “乖乖？” 他环顾四周，“去哪啦？”


    “哇哇哇~哇哇~”


    奇怪的…模仿婴儿的哭声从衣帽间方向传来。


    谢书行转头看去。


    只见傅燃从里面走出来，头上…包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当头巾！


    松松垮垮地裹在脑袋上，还在下巴处打了个…丑丑的结。


    谢书行又懵了。


    傅燃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上去，然后熟练地一歪身子，躺倒在谢书行腿上，脸朝上看着他，继续：“哇哇~饿饿~”


    谢书行眼角抽了抽，抬手，“啪”地一声，轻轻拍在他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