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发也太长了，”傅燃一边绑一边嘀咕，“都过肩膀了，一会儿补完牙，爹带你去剪了吧？利索。”


    “不要。”谢缘缘拒绝得干脆，“男孩子怎么就不能留长头发了？我们班还有男生扎辫子呢。”


    傅燃乐了，绑好发绳，拍了拍他肩膀：“行行，不剪，你这小脾气，跟你爸似的，轴。”


    诊室门开了，谢书行走出来，看到他们：“缘缘，到你了。”


    “好嘞！”谢缘缘站起来，经过傅燃时，还特意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学着傅燃平时的语气，“爹，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臭小子！”


    谢书行走到傅燃身边坐下，看他脸色发白，眼里带着笑意：“害怕啦？”


    傅燃立刻挺直腰板，嘴硬：“没有！是缘缘害怕了，我在这儿一直劝他呢。”


    谢书行也不拆穿，目光柔和地看着诊室门关上：“爸妈从成都搬过来住以后，缘缘确实活泼了不少。”


    “那老婆你有没有发现，”傅燃把脸凑过来，语气委屈，“我被你抓来牙科，我蔫了不少？”


    “看出来了，又怎么啦，我的大小姐？”


    傅燃掰着手指数：“拔了牙，一天一夜都不能抽烟！”


    “嗯，我陪你一起不抽。”


    “两个小时不能吃饭喝水！”


    “嗯，我陪你一起。”


    “24小时不能刷牙漱口！”


    谢书行终于忍不住，抬手轻轻捏了捏傅燃紧绷的脸颊，带着点笑意：“傅大小姐，假都替你请好了，局里都知道你今天来拔智齿，你要是不拔，就这么回去…不怕丢人啊？”


    “我…我…”


    谢书行放下手，语气放得更缓：“害怕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人都有害怕的东西。”


    傅燃立刻像被踩了尾巴：“我不怕！谁说我怕了！我可是你老公！”


    谢书行挑眉：“嗯哼？”


    结果…


    等谢缘缘补好牙，活蹦乱跳地出来，轮到傅燃进去的时候。


    李医生刚把麻醉剂和针管拿出来，还没挨近。


    “老婆！！老婆啊！！！老婆！！！！”


    声音洪亮，穿透了诊室的门。


    外面候诊区的人都好奇地望过来。


    谢书行站在他旁边，额角跳了跳，压低声音：“别嚎了！我就在这儿呢！”


    傅燃转过头，眼神湿漉漉的，右手胡乱在空中抓了抓：“老婆，手，手…”


    谢书行无奈地伸出手，让他握住：“握着呢，消停点！”


    一旁的谢缘缘捂着脸，没眼看：“爹，平常你给我撑腰时候的那股帅气呢？哪去了？”


    傅燃紧紧攥着谢书行的手，理直气壮：“等你有老婆就知道了！”


    谢书行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傅燃的脸颊：“张嘴，别让李医生等着。” 他语气带上一点严肃：“忘了你半夜牙疼，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了？”


    李医生举着麻醉针，和蔼地笑：“放松，谢主任，帮我扒一下他这边嘴角，对。”


    傅燃视死如归地微微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


    谢书行叹了口气，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傅燃，你要是好好配合，把牙拔了，出去我就带你去买你之前看了好久我都没答应的那个显卡。”


    “要是再耍赖，不配合…回家我就把你那PS5，还有你书房那台电脑，全挂海鲜市场卖了。”


    傅燃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眼，看看谢书行平静的脸，又看看李医生手里闪着寒光的针头。


    然后，身体虽然还僵硬，但嘴张得更开了一些，一副“我准备好了”就义的模样。


    谢书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李医生找准位置，麻利地消毒，针尖刺入牙龈。


    推药的瞬间，细微但清晰的刺痛传来。


    傅燃的右手猛地攥紧了自己的裤子，手背青筋都微微凸起。


    但他左手握着谢书行的手，却始终控制着力道，没有用力捏下去。


    谢书行感觉到了，心里一软，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安抚。


    “好了。”李医生抽出针，“麻两分钟，等药劲上来。”


    傅燃眼神立刻瞟向谢书行，含糊但执着地提醒：“老婆…显卡…”


    “牙还没下来呢。”


    “不能反悔…”


    “不会，缘缘还在旁边看着呢，你就不能给孩子树个好榜样？”


    傅燃闻言，看了看旁边一脸“我爹没救了”表情的谢缘缘，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谢书行。


    然后，他像个大型犬一样，用额头蹭了蹭谢书行还被他握着的手背。


    蹭完，他抬起眼，有点得意地瞥了谢缘缘一眼，继续含糊道：“他没老婆，我有，我老婆还能当老公。”


    “……爹！你能不能别用那种“我有你没有”的眼神看我了！”


    傅燃不理他，转头又蹭谢书行的手，拖长音调：“老公~~~怕~~~~”


    谢书行被他蹭得没脾气，也忘了纠正称呼，顺毛捋：“不怕不怕，拔完就买，说话算话。” 他想了想，补充：“外加…把你的手机也换个新的，好不好？”


    傅燃眼睛瞬间亮了，拼命点头：“好~~老公真好~~”


    李医生在一旁哭笑不得：“谢主任，您爱人这一颗牙…可真是不便宜了。”


    谢书行看着傅燃那副瞬间被收买，眼巴巴等着奖励的样子，眼里满是纵容和温柔。


    “是了，没事。” 他轻轻捏了捏傅燃的手指，低声说： “值。”


    麻药起效后，真正的拔牙过程反而快得出奇。


    李医生技术娴熟，器械用得稳准，几乎没给傅燃太多反应和害怕的时间。


    “OK，差不多了，来吧。”李医生准备好拔牙钳。


    傅燃全身绷紧，闭着眼睛有点发抖。


    谢书行俯身，贴在他耳边：“一盒，六只装。”


    只见傅燃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然后，喉结动了动，“来！来吧！我准备好了！”


    李医生动作利落，几下之后，一颗完整的智齿被放在了托盘上。


    “好了，咬住棉花，半小时后吐掉。”李医生交代。


    傅燃咬着棉花，说不出话，只能：“嗯嗯！”


    “两个小时内禁食禁水。”


    “嗯嗯！”


    “24小时内不能抽烟喝酒，不能刷牙漱口。”


    “嗯嗯！”


    “三天之内避免剧烈运动，别抻到伤口。”


    傅燃惯性点头：“嗯嗯……嗯？？？？？？嗯？？？？”


    他猛地睁大眼，看向谢书行。


    谢书行忍着笑，板起脸：“不可以说话，棉花咬紧。”


    傅燃急得直瞪眼，用手指着谢书行，又指指自己，发出含糊的：“唔？？！！？？”


    谢书行假装看不懂，对李医生说：“谢谢李医生，辛苦了。”


    李医生忍着笑：“没事，注意按时吃消炎药。”


    “好，谢谢。”


    傅燃赶紧站起来，冲着李医生鞠了个躬，嘴里还咬着棉花，样子有点滑稽。


    谢书行摇摇头，对谢缘缘说：“走了缘缘，去给你爹买显卡，省得他念叨。”


    他拉起还僵在原地，用眼神控诉的傅燃：“走啊，乖乖。”


    傅燃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但脚步倒没停。


    谢书行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觉得好笑，凑近问：“怎么啦？答应给你买，你还生气呀？”


    傅燃含糊地，用力地强调：“流！！！”（六。）


    “嗯，李医生拔牙技术是挺牛的，走吧。”


    傅燃：“……” 他眼泪都快憋出来了，那是六吗！那是六只装！你故意的！！！


    去数码城的车上，傅燃一直把脸扭向车窗，只给谢书行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


    谢缘缘小声跟谢书行嘀咕：“老爹也太幼稚了…拔个牙而已。”


    谢书行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


    “缘缘，爸爸可以说爹爹幼稚，爷爷奶奶们也可以说。但你做小辈的，不可以。”


    谢缘缘一愣。


    谢书行一边开车，一边继续说：“你爹还不够惯着你？从小到大，你要什么，他是不是背着我也得想办法给你买？”


    “不然也不会去年被我发现，他为了攒钱给你买那个球鞋，在袜子底下藏了五十块钱私房钱。”


    谢缘缘脸红了红，他记得这事，鞋他现在还好好收着呢，谢书行发现后给他买了，说这么攒攒到明年都不一定能买。


    “你小时候，你爹第一次见你，”谢书行声音温和，“直接给了你一根一百克的金条，当改口费，忘了？”


    谢缘缘眼睛微微睁大，他有点模糊的印象，那块金灿灿的东西。


    “我记得一点！那个…现在还在我小金库里呢！”谢缘缘声音低了些，“老爹说了，那是给我的棺材本！”


    谢书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从后视镜瞪了傅燃后脑勺一眼：“棺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