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他想开口，想碰碰谢书行的手，都被对方无声地避开了。


    进了家门，谢书行径直走向客卧。


    “这段时间，”他背对着傅燃，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睡客房。”


    傅燃站在玄关，没动，也没吭声了灯光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谢书行说完，就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没有商量的余地。


    深夜，万籁俱寂。


    谢书行其实没怎么睡着。


    阻断药的副作用让他有些头晕恶心，更主要的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


    职业暴露的风险，未知的等待，还有…傅燃下午那副快要疯掉的样子。


    他闭着眼，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忽然，他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


    有人…爬上了他的床。


    谢书行猛地惊醒，黑暗中，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傅燃！你干什么？！下去！”


    他想挣脱，但傅燃抱得很紧，把脸埋在他后颈，呼吸滚烫：


    “想你了。”


    “放开！”谢书行用力去掰他的手，“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知道。”傅燃的声音闷闷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勒得谢书行有点疼，“所以我想你。”


    “傅燃！”谢书行真的急了，“别闹！这很危险！”


    “危险？”傅燃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谢书行，你觉得…我现在怕的是这个危险吗？”


    谢书行一愣。


    不等他反应，傅燃忽然松开了他，翻身下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书行心头一紧，摸索着想去开床头灯。


    “别开灯。”


    傅燃的声音重新响起，很近。


    下一秒，谢书行的手腕被抓住，一股力道将他拖到床中央，紧接着，傅燃不知从哪找来了领带。


    “傅燃！你干什么？！”谢书行真的慌了，开始挣扎。


    傅燃的动作却很利落，几下就把谢书行的双手绑在了床头栏杆上。


    谢书行又惊又怒：“你疯了？！快松开！”


    傅燃没理他。


    黑暗中，只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傅燃略显急促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傅燃重新爬上了床，跨坐在谢书行身上。


    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谢书行勉强看清了傅燃此刻的样子——


    他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睡裙。


    细肩带挂在他平直的肩膀上，锁骨和胸膛的线条在蕾丝下若隐若现。


    傅燃的皮肤很白，在黑暗里像是会发光。


    谢书行的呼吸一滞。


    傅燃俯下身，双手撑在谢书行耳边，他看着谢书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谢书行…之前…你不就一直口嗨，说要上我吗？”


    “这次…我让你上。”


    谢书行的大脑空白。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刺痛涌了上来。


    “燃燃…” 他的声音都在抖，“别这样…真的…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傅燃猛地打断他，眼圈瞬间红了，“就算…就算你真的…真的被感染了…”


    他吸了口气，声音带上哽咽，却依旧执拗：“我也会跟你一起扛！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受苦！”


    “我查过了…只要…在里面放烟花…就可以…”


    “傅燃！！！”谢书行几乎是用吼的，“你他妈查的什么东西？！那是开玩笑的吗？！”


    “你下去！求你了…快下去…” 谢书行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想连累你…燃燃…算我求你…”


    傅燃骑在他身上，不动。


    两人在黑暗里僵持着，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


    ……


    过了一会儿，傅燃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为什么…”


    “没感觉吗？”


    谢书行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种情况…”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让我…怎么有感觉？”


    “燃燃，别胡闹了…好不好？”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傅燃的眼泪，“刷”地一下，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谢书行的胸膛上，滚烫。


    他开始哭，一开始是压抑的抽泣，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让我怎么办啊谢书行…我…我想让你来…你又不行…”


    “我要是来硬的…你又挣扎…会伤到你…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难受…我心里难受…我害怕…”


    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蕾丝睡裙被蹭得皱巴巴，狼狈又可怜。


    谢书行的心，被他哭得拧成了一团，疼得快要窒息。


    “燃燃…燃燃别哭…”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腕被领带勒得生疼，“给我松开…乖…先松开…”


    傅燃哭得脑子发懵，闻言还是抽抽搭搭地，摸索着去解那个他自己系的死结，手抖得厉害，解了半天才解开。


    双手一得自由，谢书行立刻坐起身，顾不上手腕火辣辣的疼，伸手把哭成一团的傅燃搂进怀里。


    “不哭了…乖乖…不哭了…” 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会没事的…及时吃药，阻断成功率很高…我按时吃…会没事的…”


    傅燃把脸埋在他肩窝，哭得一抽一抽，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谢书行的睡衣。


    “我…我害怕…” 他哽咽着重复，“我受不了…你可能会…离开我…”


    “不会的…” 谢书行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不会离开你。”


    傅燃却像是没听见，忽然抬起头，对着谢书行的嘴唇，狠狠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亲吻。


    是啃咬。


    谢书行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推开他。


    但傅燃用了狠劲，紧紧箍着他。


    “唔…！”


    谢书行尝到了铁锈味。


    傅燃狠下心咬破了他的嘴唇。


    他用了全力，才把傅燃从身上推开。


    傅燃被他推得向后仰倒，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跌坐在地毯上。


    谢书行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指尖沾上湿热的液体，血腥味很明显。


    “傅燃！！” 谢书行打开床头灯，又惊又怒，“你疯了吗？！”


    坐在地上的傅燃，却抬手，用指尖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里也沾了谢书行的血。


    然后，在谢书行震惊的目光中，傅燃伸出舌尖，将指尖上那点血迹，仔仔细细地舔掉了。


    他甚至…咽了一下。


    “我没疯。” 傅燃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却平静得让谢书行心惊。


    他跪坐起来，仰头看着床上的谢书行：


    “我们结婚了，我们是一起的，谢书行，我接受不了…你有一点点可能会离开我。”


    “我接受不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说好了…要生同衾，死同穴，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有一点可能…都不行…不行…”


    他跪在那里，肩膀塌着。


    谢书行看着这样的他，心脏像是被钝刀一刀刀凌迟。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然后，他也跪了下来。


    跪在傅燃面前。


    他伸出手，捧住傅燃泪痕狼藉的脸。


    “傻子…” 谢书行的声音也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前…你还骂我恋爱脑…现在…你不就是…究极恋爱脑吗？”


    傅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抓住谢书行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我就是…我就是恋爱脑…怎么样？”


    谢书行用拇指擦去他不断滚落的泪：“你就没想过…如果以后…我不要你了…我跑了…你到时候怎么办？你还那么年轻…”


    “不会的！”傅燃猛地摇头，“你不会的！你爱我的！”


    他语无伦次，紧紧抓着谢书行的手。


    “就算…就算你真的不要我了…那一定是我哪里错了…哪里做的不够好…我改…我会改的…我什么都可以改…”


    “只要你不离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吸着鼻子，声音破碎：


    “我天天被你上都行…”


    “真的…如果你不想回来我身边…那你以后跟谁谈…我就揍谁…揍到谁都不敢接近你…让你只能…回到我身边…”


    “我们婚礼上说过的…永不分离的。”


    谢书行的眼泪，终于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他一把将傅燃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不会…”


    他哽咽着，在傅燃耳边重复：


    “不会分离…不会离开你…我谢书行这辈子…算栽你身上了…”


    “怎么样都认了。”


    不到二十分钟，谢书行眼睛肿着，带着同样眼睛肿得像核桃的傅燃，去了医院的预防保健科。


    吃了阻断药。


    医生叮嘱了注意事项，副作用，还有后续检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