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淮佑没动水果，他看着原淮佐，指了指玄关，又指了指餐厅和书房的方向：“解释一下？”


    原淮佐拿起叉子，叉了块他最爱的蜜瓜递到他嘴边，表情无比自然，语气平静：“过年，贴年画，喜庆。”


    “喜庆需要贴得满屋子都是早生贵子，榴开百子，子孙满堂？”袁淮佑挑眉。


    “寓意好。”原淮佐坚持，又把蜜瓜往前递了递，“老人喜欢。”


    “爷爷奶奶早不在了，爸妈也不迷信这个。”袁淮佑戳穿他，但还是张口吃掉了蜜瓜。


    “图个吉利。”原淮佐从善如流，继续投喂，“看着热闹。”


    袁淮佑嚼着蜜瓜，甜滋滋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无语。


    这家伙，为了那个“领养”或者说“孩子”的念头，还真是……迂回曲折，坚持不懈。


    从领养提议被拒，到冰淇淋妥协，现在又开始用这种传统到近乎“土味”的方式，进行含蓄又直白的暗示轰炸。


    “你别告诉我卧室也有。”袁淮佑咽下蜜瓜，凉凉地说。


    原淮佐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被猜中的细微不自然，但很快恢复镇定：“卧室……需要一点祥和的装饰。”


    袁淮佑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推开卧室门。


    床头正上方的墙面，原本是留白的极简风格。


    现在，那里贴上了一张尺幅稍小，但做工更为精细的丝绸质地年画。画上是一对金童玉女般的娃娃，穿着精致的古装，在梅花树下嬉戏。


    这张倒是比外面的好看点，没那么“土”，但主题……昭然若揭。


    袁淮佑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看着那张画。


    原淮佐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空气安静了几秒。


    袁淮佑忽然转身，面对原淮佐。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从那张故作平静的脸，到手里还捏着的，准备随时递水果的叉子。


    然后，他抬手，用手指戳了戳原淮佐的胸口。


    “原淮佐。”


    “嗯。”


    “你这暗示，”袁淮佑慢条斯理地说，“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原淮佐抿了抿唇，没否认。


    “而且这审美，”袁淮佑指了指满屋子红彤彤，“是不是该提升一下了？家里贴这个？”


    原淮佐眼神黯了黯，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些：“你不喜欢……我明天就撕掉。” 听起来竟然有点……委屈？


    袁淮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好笑和无奈，忽然就化开了。


    算了。


    跟这个在某些方面执拗得像块石头的家伙较什么劲。


    他想要的，也不过就是……多一份和自己有关的牵绊罢了。


    袁淮佑忽然上前一步，逼近原淮佐，两人几乎鼻尖相碰。


    他抬起眼，看着原淮佐微微睁大的眼睛，放缓了声音，带着点故意的拖沓和暧昧： “哥哥——”


    原淮佐呼吸一滞。


    “贴都贴了，”袁淮佑凑到他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撕了多可惜。”


    “不过……” 他退开一点，手指勾了勾原淮佐睡袍的带子，眼神瞟向卧室里那张画： “想让我看着这些娃娃……考虑你那领养大计……” 他拉长了调子： “今晚……你得好好表现。”


    原淮佐的眼底，瞬间被点亮，如同投入星火的深潭。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好。” 他伸手，一把将人抱起，走向床。


    年画娃娃们在墙上憨憨地笑着。


    仿佛在说：计划通。


    而袁淮佑在被放倒在床上时，最后瞥了一眼那些红彤彤的“暗示”，心里叹了口气。


    看在他这么“努力”的份上。


    领养的事……


    ……也许，真的可以，再说说。


    第96章 特别篇——小版傅燃


    谢书行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闹钟，也不是傅燃平常睡迷糊了往他怀里拱的动静。


    像是……小动物在房间里窸窸窣窣，还夹杂着塑料包装被撕开的脆响，和……咀嚼声？


    他皱着眉睁开眼，习惯性地往身边一摸——空的。


    傅燃呢？


    他撑起身，看向声音来源——卧室通往衣帽间的门半开着。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瞬间清醒，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的画面。


    一个看起来大约六七岁的小男孩，正背对着他，蹲在衣帽间的地上。


    小男孩穿着明显过大的T恤，衣服像麻袋一样套在身上，下摆拖到地上。


    他手里捧着一大袋……傅燃昨天刚买回来，准备今天带去单位分给同事的手工饼干，正咔嚓咔嚓吃得欢快，饼干屑掉了一地。


    小男孩有着一头乱糟糟但发色很正的黑色短发，侧脸线条隐约能看出熟悉的轮廓，尤其是那挺翘的鼻尖和抿着吃东西的嘴角……


    谢书行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过去，脚步很轻。


    小男孩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


    谢书行彻底愣住了。


    那是一张缩小版傅燃的脸。


    圆嘟嘟的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因为被抓包而瞪得圆溜溜的，嘴唇上还沾着饼干渣。


    眼神里那点灵动的，带着狡黠和一点点心虚的神采，和傅燃小时候照片里的样子……不，甚至和现在的傅燃闯祸后被逮到时，一模一样！


    “傅……燃？”谢书行不确定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迅速把嘴里剩下的饼干咽下去，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颗门牙，但灿烂无比的笑容，脆生生地喊：


    “哥哥！你醒啦！”


    谢书行：“……”


    哥哥？


    他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


    他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小傅燃”，试图用最科学的逻辑分析现状：“傅燃，是你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傅燃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他的问题，反而把手里的饼干袋往他面前一递：“哥哥吃！这个好吃！”


    谢书行看着递到面前的饼干袋，又看看地上掉落的饼干屑，和他身上那件被弄得皱巴巴，沾了油渍的T恤，洁癖本能让他眉心狠狠跳了跳。


    但他还是尽量放柔了语气：“你先起来，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变小的？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傅燃摇摇头，自己爬起来，但因为T恤太长，差点绊倒。


    谢书行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小手抓住他手臂的触感，温热，柔软，确确实实是小孩子的尺寸和力道。


    不是梦。


    不管原因是什么，先确保这个“小傅燃”的身体健康和安全。


    “来，我们先去洗个脸，换身合适的衣服。”谢书行牵起他的手，走向浴室。


    小傅燃很乖地跟着，但眼睛还在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谢书行此刻还不知道，这短暂的“乖顺”，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洗漱完毕，谢书行叫了跑腿送来衣服裤子给小傅燃换上。


    衣服合身了，小傅燃看起来更加……鲜活。


    谢书行打算先弄点早餐，然后想办法联系可能知道情况的人，或者带他去医院检查。


    他在厨房煎蛋，热牛奶。


    小傅燃一开始乖乖坐在餐椅上晃着小短腿，但没过两分钟，他就溜下来，跑到谢书行腿边，仰着头：“哥哥，我帮你！”


    “不用，你坐好。”谢书行头也不回。


    小傅燃“哦”了一声，却没回去，而是开始在厨房里“探险”。


    他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各种餐具。


    “哇！这个亮晶晶！”他拿起一把水果刀，对着光看。


    “放下，那个危险。”谢书行瞥了一眼。


    小傅燃乖乖放下，又拉开另一个柜门，里面是收纳好的塑料袋和保鲜膜。


    他扯出一大截保鲜膜，开始尝试把自己裹起来，玩得不亦乐乎，很快地上就堆了一团乱糟糟的塑料膜。


    谢书行把煎蛋盛到盘子里，一转身，就看到这“案发现场”。


    “傅燃！”他声音提高了一点。


    小傅燃动作一顿，抬起头，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脸上还沾了点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灰：“哥哥？”


    谢书行看着他那张和成年傅燃惹祸后如出一辙的，让人发不起火的脸，只能把教训的话咽回去，走过去，把他从保鲜膜堆里“解救”出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先去吃饭。”


    “好~”


    餐桌上，谢书行把牛奶杯推到他面前，又把切成小块的煎蛋和面包放在他的餐盘里。


    小傅燃吃得很香，但注意力极其不集中。


    吃一口，就要看看窗外飞过的小鸟，或者研究一下餐盘上的图案，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