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傅燃用力点头，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学校操场翻新，我从小就是魔童！我皮！我翻进去玩，掉沟里了，还是水泥沟！可脏了！脚踝肿了好几天！我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当时国庆刚放完假没几天！我还开心能继续放假了！”


    谢书行看着他急切又狼狈的样子，不知怎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荒诞中透着一丝奇异的真实感。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忍住：“噗……”


    “你别笑！”傅燃又委屈了，“我认真的！”


    谢书行收敛笑意，但眼底的冷硬明显软化了许多：“嗯，好，不笑。”


    “你还在笑！！”傅燃指控。


    谢书行确实觉得，这个哭得满脸花，说着匪夷所思的话，却意外执着真诚的“傅燃”，比平时那个或古怪或茶艺的形象，要顺眼……也真实得多。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桌子。


    “吃不吃方便面？”谢书行忽然问，“我有点饿了。”


    “……现在说这个？”


    “我饿了。”谢书行语气自然，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穿越和未来，而是晚上吃什么。


    傅燃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酒精上头的脑子转不过来，下意识回答：“吃……”


    “你吃多少？”谢书行已经走向那个小小的厨房区域，打开柜子拿出几袋方便面。


    “四袋吧……”傅燃报了个数，然后补充，“有肠吗？”


    “有。”谢书行又拿出两根火腿肠。


    “两根，再加俩荷包蛋。”傅燃得寸进尺。


    谢书行动作顿住，回头看他：“吃这么多？肚子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傅燃摇头，眼神还有点呆。


    谢书行没再说什么，开始烧水，打蛋，下面。


    傅燃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厨房暖黄的灯光勾勒出谢书行清瘦挺拔的轮廓，动作有条不紊。


    这个场景……和他穿越前无数个夜晚重叠，让他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很快，面煮好了。


    谢书行用一个……不锈钢盆，装了一大盆面，放在傅燃面前的桌上，又递给他一双筷子，他自己则用碗盛了一点。


    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对着那盆热气腾腾，加了蛋和肠的方便面。


    傅燃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烫的直哈气。


    熟悉的味道，是谢书行惯常煮面的方式，他嚼着嚼着，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混进面汤里。


    谢书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放进了傅燃的盆里。


    “别哭了，一会儿该呛到了。”谢书行说。


    “你别信渣男……”傅燃抽噎着，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


    谢书行夹面的手停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这个“好”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傅燃混乱的心湖，漾开一圈安定的涟漪。


    “你…什么工作？”


    “……法医。”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吃面。


    傅燃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不知道是委屈，是释然，还是某种告别的不舍。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做了很多混乱的梦，又好像只是被酒精和情绪彻底击垮了。


    等他再次有意识时，是被一种奇异的失重和拉扯感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是他和谢书行卧室。


    他回来了。


    傅燃怔怔地躺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坐起来，看向身边的谢书行。


    睡颜宁静，和那个在灯下煮面的清冷青年重叠。


    他回来了……那过去改变了吗？


    他不知道。


    心里空落落的，又胀胀的。


    ……


    「市一中操场翻新工程进行中，校方提醒学生注意安全，切勿私自进入施工区域。」


    配图里，确实是翻新的操场和围挡。


    谢书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天，谢书行去了市一中学校侧门的地方。


    等了很久。


    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居然相信那种醉话。


    可他还是一天接一天的过来。


    直到第七天下午，谢书行又来到了市一中附近。


    他站在上次的位置，看见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少年，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操场围挡边缘。


    就是现在。


    谢书行快步走过去，在少年即将助跑起跳时，出声叫住了他：


    “傅燃？”


    正准备翻墙的小傅燃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陌生的，高高瘦瘦，气质清冷的年轻男人，立刻皱起眉，满脸不耐烦和戒备：


    “你谁啊？”


    “我是你爸爸的学生，我叫谢书行。”谢书行平静地自我介绍，目光扫了一眼他跃跃欲试盯着的围挡缺口，“这里很危险，去别的地方玩，好吗？”


    小傅燃嗤笑一声，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晃了晃身子，上下打量着谢书行，眼神里写满了“你管得着吗”：


    “你管我。”


    谢书行：“……”


    果然，跟那个哭哭啼啼的“未来版”说的一样，从小就是个不服管教的魔童。


    谢书行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语气依旧平淡，“那我告诉你爸爸了？”


    “你！你敢！”小傅燃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瞪圆，龇了龇牙，露出一点凶相，但更多的是气急败坏。


    谢书行心里觉得有点好笑，面上却不显，反而放缓了语气，提出一个交易：


    “一包薯片，换你陪我聊聊天，怎么样？”


    小傅燃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快速计算“被老爸知道翻墙的后果”和“一包薯片”之间的价值，又仔细看了看谢书行——长得挺顺眼，不像坏人，气质还有点像他爸那些严肃的学生…


    应该不会骗小孩吧？


    他勉为其难地撇撇嘴，讨价还价：“就一包薯片？”


    “加一瓶可乐。”谢书行从善如流。


    小傅燃权衡了一下，终于点头：“那行。”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花坛边，找了处干净的台阶坐下。


    谢书行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薯片和可乐递给他。


    小傅燃毫不客气地拆开包装，咔嚓咔嚓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储备冬粮的小仓鼠，眼神却还不老实地往施工区域瞟。


    谢书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关于“穿越”，“未来”，“渣男”的沉重思绪，忽然被冲淡了些。


    这就是十四岁的傅燃，鲜活，生动，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劲儿。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直接问“你未来会不会喜欢男人”？


    还是说“我见过未来的你”？


    太荒唐了。


    小傅燃吃了几片薯片，见这个奇怪的人半天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有点不耐烦了，催促道：


    “问呀，不是要聊天吗？”


    谢书行回过神，看着他稚气未脱却已见棱角的脸庞，问了一个最寻常的问题：


    “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傅燃想都没想，声音响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憧憬和热血：


    “警察！惩奸除恶！抓坏人！”


    谢书行微微怔住。


    警察？虽然不是他后来选择的道路，但跟那个“未来傅燃”提及的…好像也大差不差？


    是了，十四岁的少年，梦想总是直接又充满英雄主义色彩。


    “伟大的志向。”谢书行点点头，语气温和，“不过，我希望你平安快乐。”


    小傅燃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说话老气横秋的：“……奇奇怪怪的人，那不然还能做什么，当医生吗？我不喜欢每天坐在诊室里，不喜欢和人交流。” 他撇撇嘴，一脸嫌弃，仿佛医生是什么苦差事。


    谢书行心中微微一动。


    他顺着这个话题，试探着引导：


    “法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觉得呢？”


    “法医？”小傅燃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眨了眨，对这个词似乎既陌生又有点好奇，“酷吗？”


    “酷。”谢书行肯定地回答，眼神认真起来，“非常酷。他们是替死者说话的人，用科学和证据还原真相，让凶手无所遁形。需要极强的逻辑推理能力，过人的胆识、冷静的头脑，还有对真相永不放弃的执着。”


    他描述着，用上了能让少年产生兴趣的词汇。


    小傅燃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连手里的薯片都忘了继续吃，追问道：“那你给我讲讲！法医都干什么？”


    谢书行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好奇和兴奋，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又上来了。


    他指了指小傅燃手里的薯片袋，又晃了晃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嗯——陪聊，一包薯片。”


    小傅燃看了看手里还剩大半的薯片，又看了看谢书行，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似乎在权衡“听故事”和“付出零食”哪个更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