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片混着冰糖滑过喉咙，虽然还是有点怪，但甜味占了上风。


    “好了好了，吃了。” 齐优松了口气，把第二颗糖奖励性地塞进他嘴里。


    谢瑞恩把原尽欢重新放平，给他盖好被子，把湿毛巾叠好敷在他额头上，“乖乖躺着，发发汗。”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生病的原尽欢，其“作”的程度和花样，远超他们想象。


    如果说平时的原尽欢是个有点骄纵的小少爷，那生病发烧的原尽欢，简直就是个进化成比格犬形态，且，精力异常旺盛，再且，专门以折腾人为乐的小恶魔。


    两人见原尽欢似乎安稳睡了，便分工合作。


    齐优去厨房用小火熬点清淡的粥，谢瑞恩去浴室重新搓洗一下毛巾，准备一会儿换敷。


    也就不到十分钟的功夫，等谢瑞恩拿着拧好的新毛巾回到房间时，床上空了！


    他心下一惊，赶紧四处看，结果在床的另一侧，靠近衣柜的地毯上，发现了原尽欢。


    这位小少爷不知怎么从床上“蠕动”下来的。


    此刻，他身上的真丝睡衣扣子开了好几颗，露出小片胸口和锁骨，


    被子被他扯下来一半裹在腿上，另一半拖在地上。


    而他本人，正侧躺在地毯上，像一条……蛆，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缓慢地…坚持不懈地…一圈一圈地……原地扭动。


    他闭着眼睛，脸颊通红，嘴里还无意识地哼哼着：“嗯……不舒服……地板……凉……但床上热……”


    谢瑞恩简直看呆了，又好气又好笑，他走过去，蹲下身：“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在干嘛？练什么失传的地板舞呢？”


    原尽欢听到声音，扭动的动作停了一下，微微睁开眼，眼神迷蒙地看着谢瑞恩，然后伸出手，软绵绵地抓住谢瑞恩的裤脚，声音又哑又糯：“地上……凉……抱……”


    谢瑞恩叹口气，认命地放下毛巾，弯腰把他从地毯上捞起来，连人带那半截被子一起抱回床上。


    “凉你还往下出溜？老实躺着！” 他把被子重新给他盖好，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原尽欢被放回床上，似乎不满意，又想蹬被子，被谢瑞恩一把按住。


    齐优端着熬好的白粥进来时，就看到谢瑞恩正一脸无奈地按着被子，跟里面不断拱动的人形蚕蛹作斗争。


    “粥来了，趁热吃点，空空肚子好吃药。” 齐优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谢瑞恩把原尽欢扶起来，在他背后垫好枕头。


    齐优舀起一勺粥，细心地吹了吹，递到原尽欢嘴边：“来，张嘴，小心烫。”


    原尽欢烧得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张开了嘴。


    粥的温度刚好，软糯适口，他咽了下去，没吐出来。


    齐优和谢瑞恩刚松了口气，准备喂第二勺。


    原尽欢却盯着那碗白粥，眉头又皱了起来，声音带着嫌弃：“不要……不好看……白白的……像……像鼻涕……”


    谢瑞恩：“……”


    齐优舀粥的手顿在半空，试图讲道理：“尽欢，生病了吃白粥最好了，清淡养胃。你看，米粒都熬化了，很香的。”


    “不要！” 原尽欢扭开头，拒绝再看那碗粥，“要……要漂亮的……有颜色的……绿色的……红色的……”


    谢瑞恩忍住想把他按回被窝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小祖宗，这是生病，不是让你点菜！还绿色的红色的，给你弄碗菠菜汁染绿了行不行？”


    原尽欢一听，居然真的考虑了一下，然后委委屈屈地说：“那……那也要摆得好看……不要装在普通碗里……”


    齐优揉了揉太阳穴，放下粥碗，起身：“等我一下。”


    他去了厨房，翻了翻，找出来一个浅口带金边的骨瓷小碟，又洗了几片嫩绿的香菜叶和一点点切成极细丝的红色彩椒。


    回到房间，他把白粥盛了一点到精致的小碟里，不多，就铺了个底。


    然后在洁白的粥面上，用香菜叶摆了个简单的小小绿叶形状，旁边点缀了两三根彩椒丝。


    “这样，可以了吗？” 齐优把碟子端到原尽欢面前。


    原尽欢眯着眼睛看了看，碟子漂亮，白粥做底，一点绿一点红，虽然简单，但确实比刚才大白碗顺眼多了。


    他勉强点了点头，张嘴接住了齐优重新舀起的一小勺精致版白粥。


    谢瑞恩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低声对齐优说：“你把他惯上天了。”


    齐优无奈地笑：“不然怎么办？他真不肯吃。生病最大。”


    吃完漂亮粥，又吃了第二次药，上次是退烧药，这次是感冒药，虽然…还是用糖哄着，原尽欢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但烧没全退，人还是蔫蔫的，却又不安分。


    谢瑞恩起身想去把碗碟送回厨房，刚站起来，裤腿突然被拽住了。


    低头一看，原尽欢不知什么时候又滑坐到了床边的地毯上，此刻正伸着胳膊，死死抱住他的小腿，仰着烧得红扑扑的脸，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就是抱着不撒手。


    “松开，我送个碗就回来。” 谢瑞恩试图把腿抽出来。


    原尽欢抱得更紧了，还把脸贴在他小腿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别走……难受……”


    谢瑞恩没办法，只好向齐优求助。


    齐优走过来，弯下腰，温声哄道：“尽欢，松手，让瑞恩去洗碗，我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原尽欢看看齐优，又看看谢瑞恩抱着的碗碟，犹豫了一下，松开了谢瑞恩的腿，但立刻转移目标，伸手抱住了蹲下来的齐优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那你抱……头晕……”


    齐优被他带得晃了一下，赶紧稳住，就着蹲着的姿势，轻轻拍着他的背：“好，抱一会儿。要不要回床上？”


    “不要……地上……舒服……” 原尽欢赖在齐优怀里，把发烫的脸颊贴在齐优微凉的颈窝里，似乎这样能缓解一点不适。


    谢瑞恩趁机溜去厨房快速收拾。


    等他回来，就看到齐优已经半跪坐在地毯上，让原尽欢靠在自己怀里，正轻轻给他揉着太阳穴。


    原尽欢闭着眼，看起来稍微安静了点。


    谢瑞恩刚走近，想看看情况，原尽欢忽然睁开眼，看到是他，伸出手臂：“你抱……换一个……”


    得，还知道轮流“临幸”。


    谢瑞恩认命地接替齐优，把原尽欢抱到自己怀里。


    原尽欢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贴着他胸口，手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抱了大概十几分钟，谢瑞恩感觉胳膊有点酸了，正想稍微调整一下姿势，怀里的原尽欢忽然不安地动了动，然后毫无预兆地，低头，一口咬在了谢瑞恩的手臂上。


    “嘶——” 谢瑞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咬得特别重，但很突然，而且这小混蛋用的是虎牙位置，硌得生疼。


    “原尽欢！你属狗的啊？松口！”


    齐优也吓了一跳，赶紧过来：“尽欢，松嘴！不能咬人！”


    原尽欢这才松开口，眼神还有点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舔了舔嘴唇，嘟囔：“硬……不舒服……”


    谢瑞恩掀开袖子一看，胳膊上留下一个带着湿漉漉口水的牙印，有点红，好在没破皮。


    他气得想揍人，但看着原尽欢那烧得迷糊糊，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傻气的脸，又下不去手，只能咬牙切齿：“等你病好了再跟你算账！”


    原尽欢似乎感知到他的怒气，缩了缩脖子，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小声哼唧：“疼……头疼……”


    谢瑞恩一肚子火没处发，只能抱着他继续当人肉靠垫，还得小心别再被偷袭。


    整个白天，基本就是上述几种模式的循环播放，偶尔还会夹杂一些新的创意。


    比如，谢瑞恩抱着他的时候，他会突然要求：“要听故事……小时候爸爸讲的……”


    谢瑞恩哪儿会讲什么睡前故事？


    憋了半天，开始胡编乱造：“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讲故事，讲的是……从前有座山……”


    原尽欢不满意：“不好听……换一个……”


    齐优接手，想了想，讲了个简短又温馨的关于小兔子找胡萝卜的故事，虽然幼稚，但语气温和，原尽欢听着听着，居然又迷糊睡着了。


    可睡了不到半小时，又因为鼻子不通气憋醒，开始发脾气，把额头上的毛巾扯下来扔到地上。


    体温反复，退了又有点烧起来。


    喂水成了难题，白开水不喝，嫌没味道。


    齐优给他泡了淡淡的蜂蜜水，他喝了两口，说太甜腻。


    谢瑞恩换了柠檬片泡水，他又嫌酸。


    最后是齐优灵机一动，把冰糖碾碎一点点，溶在温水里，做成几乎尝不出甜味，只有一丝回甘的冰糖水，原尽欢才勉强愿意多喝几口。


    午饭依然是颜值过关的清淡食物。


    齐优甚至用模具把煮软的胡萝卜和西兰花压成了小花和小星星的形状，铺在鸡茸粥上，才让这位小祖宗赏脸吃了半碗。